彭文生:主流经济学之所以难以预测经济危机因为只看经济不看金融

  

2018年02月27日 18:28  

“为什么经济学主流没有预测到经济危机,只有少数人预测到?过去几十年的主流的新古典经济学,看的是实体经济的微观,没有看到或者忽视了金融、债务、信用,像瑞·达利欧这样的人为什么能看到?因为他做投资,不能仅仅做政策和学术研究,做投资要看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要看这个上市公司的债务能不能持续,所以他必然要看财务问题、金融问题。”2月27日,光大集团研究院副院长、光大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彭文生在《瑞·达利欧:看中国、看市场、看投资》见面会上如此表示。

光大集团研究院副院长、光大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 彭文生

彭文生认为,美国市场有比较明显的调整,但不会有大的金融危机,因为目前美国收益率曲线依然比较陡峭,根本原因是美国在新一轮金融周期上升阶段,还在杠杆健康的阶段。而中国正处在一个金融周期的顶部,处于杠杆过度的阶段,对资金需求强,但资本回报率并不高,资金成本是接近甚至超过资金回报,假设央行加息,中国收益率曲线会很快平坦化,利于债市不利股市,这就是中国所处的金融周期。

以下为彭文生发言实录:

彭文生:为什么经济学家没有预测到危机?要说所有的经济学家都没有预测危机不太公平,我所知道的国际清算银行BIS在本世纪初就警告全球的债务信用问题、资产泡沫问题,我们要看这个学术的经济学家,大家都知道明斯基,为什么整个经济学界被认为没有预测到呢?因为经济学的主流没有预测到,只有少数人预测到,少数人预测到为什么不是主流呢?少数人不是主流,他没有影响到政策,所以我们看过去这几十年,学术界、中央银行,主流的影响力是什么人,新古典,他们关注的问题是什么?微观的,这个和今天的瑞·达利欧方向是一致的,但是看错了一个东西,过去几十年的主流的新古典看的是实体经济的微观,没有看到金融,忽视了金融。但是像瑞·达利欧这样的人为什么看到了呢?因为他做投资,他不能仅仅做政策和学术研究,做投资要看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要看这个上市公司的债务能不能持续,所以他必然要看财务问题、金融问题。危机是不可避免的,主流的意见必然带来经济的失衡,它会在另外一方面体现出来。我个人同意瑞·达利欧最后的观点,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很快发生金融危机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大家毕竟还是吸收了经验教训,毕竟危机以后加强了金融监管,但是会有新的问题出现,什么是新的问题?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就是贫富分化、社会公平,这个在下一步,在资本市场会是什么样的体现,这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彭文生:《渐行渐近》这是我去年出的一本书,金融周期其实就是瑞·达利欧原则里面提到的短期和长期的周期,你看今天他的几个平衡,他说要看债务的还本付息,产能利用有多高,考虑债务周期就是要考虑债务的偿付问题。在这两个基础之上,股票的预期回报和债券的预期回报和现金的比较,这几个差距是什么?就是风险溢价。你要是套用到瑞·达利欧这样一个框架之下,我们怎么看现在的市场,我自己的一点体会。

彭文生:包括美国,有人说美国市场打个喷嚏全球感冒,不仅仅是投资者的情绪问题,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经济,美联储是全球的中央银行,而美国市场必然反映美国经济和美国流动性的变化,所以它是一个内在的对全球的影响。为什么到现在这个关键点,前期美国市场有个大调整,当时一度引起恐慌,但现在似乎大部分回来了,在这个时间点我们怎么来看。首先在瑞·达利欧的框架之下,我们比较股票的预期回报率和债券的预期回报率,债券的预期回报率很简单,股票的预期回报率就有很多不确定性,你对经济未来的预期。我自己的体会,就是要看收益率曲线,这个说起来可能有点专业,就是长期利率和短期利率的差距,长期利率反映的是市场投资者对未来短期利率的预期,未来短期利率又依赖于什么呢?依赖于对未来经济的看法。所以这两个的差距实际上就是一种风险溢价,这个差距越高,这个曲线越陡峭,市场不会有大的问题,我们看历史上。

李亦非:就从你这个线谈一谈中国现在的长期利率和短期利率。

彭文生:美国现在为什么陡峭,为什么由此我们可以说它可能有市场波动,有比较明显的调整,但是不会有大的金融危机,就是因为我们到目前没有看到它的收益率曲线平坦,它的收益率曲线还是比较陡峭的。我认为它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美国在一个新的一轮金融周期的上升阶段,它还在杠杆还比较健康的阶段。回到中国来讲,我们在一个金融周期的顶部,我们现在处在一个过度杠杆,过度杠杆的体现是什么?就是对资金的需求比较强,但是资本带来的回报率并不高,我们现在看我们资金成本可能比较接近资金的回报,甚至超过,所以在收益率曲线是比较平坦的。假设我们今天的央行加息,我认为我们的收益率曲线很快就会平坦化,对债市是有利的,对股市没有利,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金融周期。我就提一句,瑞·达利欧超越其他人的地方,过去几十年,主流经济学没看到的就是金融、债务、信用,所以现在我们要反思的就是要看这些,所以大家不仅要看瑞·达利欧的书,也要看《渐行渐进的金融周期》。

李亦非:现在中国处于什么?

彭文生:首先关注金融周期非常好。看资产配置、看投资重要的一个视角,过去大家关注不多。我首先要精准一点,我刚才讲的话不是笼统的看法,债券市场分两块,一个是无风险利率,一个是风险溢价。从金融周期的角度来讲,在去杠杆这个过程中间,一旦去杠杆取得一定成效以后,首先上升的是无风险债,但是信任债在去杠杆的过程中间要下降。刚才姚总讲的现在市场有一个很大的分歧,到底通胀怎么看。一部分人认为通胀不是大的问题,一部分人认为现在在全球再通胀开始阶段。支持全球再通胀的因素是什么呢?第一个就是从短期来讲这一次是全球经济的同步的复苏;第二个更重要的可能是美国的财政国债。那些认为通胀不是大的问题有两个因素:第一个就是贫富分化越来越大。另外就是新经济,数字经济带来的效率提高,成本的下降。总体来讲,我们既有两个促进通胀的因素,又有两个抑制通胀的因素。我自己的一个观点,应该说通胀不会是一个大的问题,但是你说通胀不会改变市场,通胀稍微动一点,会对投资者未来的预期会有冲击,我自己的观点就是通胀可能不会是导致市场进入熊市的原因,但是它会引起一些波动。

李亦非:对于中国的外贸,我想请另外两位经济学家也谈谈,中美贸易战会打起来吗?现在大家都在预测这个问题。彭总。

彭文生:这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也是争议比较大的问题。我自己的看法,是要看你怎么定义贸易战,贸易摩擦难以避免,美国经济现在是什么问题呢?经济复苏的力度比较大,未来财政扩张对于国力需求的刺激还会更加显现出来,这个在宏观上体现,要么体现通胀上升,要么体现为贸易逆差增加,要么同时,刚才讲我们通胀尤其分歧。比如说贫富差距、新经济,但是更多会体现为美国贸易逆差增加,美国贸易逆差增加就会带来美国国内政治的压力,在汇率、在贸易问题上,美国的财政刺激、经济复苏这样一个环境之下,可能未来贸易逆差会增加,但是我自己觉得,中美两个大的经济体,利益的相互联系,经贸关系这么紧密,我估计双方应该有足够的智慧避免大的所谓的贸易战。

彭文生:不好说,黑天鹅很难说。回到今天讨论的方面,我自己倒是对一个问题不是特别悲观,对未来政策的空间有多大,我觉得政策的空间是无限大的,你看人类的历史,政府的政策总是有喘息,在金融危机以前谁都没想到中央银行会搞量化宽松,直接进入市场,这个以前认为是违背了主流的经济学思维或者是政策,但是它做了。现在我们讲政策空间有限说的是什么?由于利率很低了,下一次美国经济进行衰退就没办法了,利率不能低于零,但是我们不能忘记还有财政政策,财政政策的空间非常大,过去2008年危机就是没有发挥财政政策的作用,我们更应该发挥财政政策的作用,我觉得对于未来政策空间不需要太悲观,关键是怎样的政策帮我们解决问题。

彭文生:其实我们看历史,中外经验都显示,金融的扩张对金融的依赖和贫富差距是相互促进的,金融的扩张会导致贫富加剧,贫富差距加大会促进政府更多的依赖金融,来帮助低收入家庭。美国次贷危机怎么来的?就是政府的信任担保帮助穷人买得起房子,本来他买不起,但是他不是靠财政,他是靠金融,我们中国过去某种意义上也是一样。我们国家为什么要稳增长,要防止失业,失业对低收入阶层的伤害最大,金融扩张和贫富差距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怎么来打破这个链条呢?从公共政策来讲,我认为要增加对财政政策的依赖,这不仅是结构、收入分配问题,从总量来讲,降低对银行信贷额投放货币的依赖,增加对财政投放货币的依赖。

彭文生: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认为经济是个机器,尤其我想起来一个故事,菲利普斯曲线是菲利普斯发现的,在大英博物馆,你会找到当年菲利普斯发明的机器,这个机器会显示经济的不同的板块怎么变动,怎么样的周期,通胀和失业的关系,但是我们都知道后来菲利普斯曲线失效了,但是我说这个话不是要否认瑞·达利欧从一个机器的角度看经济,而是说不能局限,这个机器本身是在发生变化,姚总讲的我们要不断地学习,来理解机器的运作规律,这是非常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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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窑沟--张孝忠
    2个月前
    在所有学科中,经济学的变量是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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