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智库发布】许召元:佛山制造-先行与前景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第四研究室主任 许召元/文     

2019年01月12日 09:30  

本文节选自《财经》智库发布的最新报告《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佛山攻略》。这是《财经》智库继2018年1月首次发布《中国制造2025-佛山样本》报告并取得巨大社会影响后,再次成立专项课题组,通过走访69家企业和8个行业协会,深入挖掘佛山乃至中国制造业的转型升级瓶颈,并针对瓶颈找到切实可行的发展路径,给出政策建议和企业发展建议。该报告由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专家委员会名誉主任朱森第,国家发改委学术委研究员、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员张燕生主持发布,是一份呈现城市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全攻略”,为中国从世界制造业的第三方阵上升至第二方阵、乃至第一方阵探路,亦必将为中国其他城市的制造业转型升级提供有力借鉴和参考。

佛山从最初的经济快速增长,到本世纪初开始谋求转型升级,直至成为中国制造业升级的先行者和探索者。然佛山制造业转型升级仍面临不少新问题新困难,但各种有利条件也在不断聚集。打造世界级制造业集群,成为先进的制造业高地,是佛山制造业进一步发展可望又可及的璀璨前景

文/许召元

经历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快速增长后,本世纪初佛山开始谋求促进经济转型升级,成为了中国制造业升级的先行者和探索者。目前,佛山制造发展中仍然面临不少新问题新困难,但各种有利条件也在不断聚集,进一步推动高质量发展,打造世界级制造业集群,成为先进的制造业高地,是佛山制造业进一步发展可望又可及的璀璨前景。

第一节 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先行者

2017年,佛山实现地区生产总值9399亿元,在全国城市排名第16位。工业总产值21016亿元,位居全国大中城市第6位,人均GDP124324元,居全国大中城市第13位。作为一个不是直辖市,不是副省级城市,也不是省会城市,也没有特别资源优势的地级市,取得这样的成绩,主要在于佛山坚持发展实体经济,率先推动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实现了制造业从规模扩张向高质量发展的转变。

一、制造业升级的主要表现是品质提升和创新驱动

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迈向高质量发展已经成为国内政府和企业的共识,但对什么是转型升级,转型升级的内涵、标准和路径并没有一致的看法。有的观点认为,转型升级主要表现为制造业内部结构的优化,从低附加值制造业转向高附加值制造业;有的观点认为,转型升级主要表现为从低附加值的加工制造环节向高附加值的研发设计和售后服务延伸,即遵循微笑曲线理论;还有的观点认为,制造业的转型升级表现为生产技术和生产效率不断提高。从实现路径看,有的观点认为,不断发展新兴产业,特别是战略性新兴产业就是升级,有的认为从加工贸易转向一般贸易方式就是升级,还有的认为,从代工转向自主品牌就是升级。

综合各种观点,根据众多企业发展的实际历程,制造业是否实现了转型升级,最主要的路径和标志有两个,一是品质提升,这是指在现有技术水平下,通过精益求精,实现生产过程和产品质量的不断提高,达到极致。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不少企业的生产线并不落后,甚至更为先进,但产品质量仍有较大差距和提升空间。二是技术突破或品牌化。如果实现了核心技术的突破和创新,就拥有了其他企业所没有的独特竞争优势,或者如果成功塑造了知名品牌的形象,可以大幅度提升产品的价值。

二、佛山率先开启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征程

改革开放以后,佛山利用毗邻港澳的优势,大力吸引外资,经济取得了快速增长,但很快也出现了环境恶化、成本上升和旧模式下发展潜力不足等问题,佛山积极采取了多个措施促进产业升级。大体来看,可以分为几个方面:

1.坚持运用先进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

佛山很早就意识到要对传统行业不断升级。例如,早在2000年时,就提出要运用高新技术和现代适用技术改造传统产业,加快对陶瓷、纺织、机械、食品等行业的技术改造,提升这些传统产业的市场竞争力。2005年时强调要运用高新技术和先进适用技术改造提升纺织服装、家电、金属制品及加工、建筑材料等传统产业。2013年提出通过行业准入标准或调整提升标准、节能减排、环境保护等倒逼机制,促进传统产业进行技术创新,推动产业从价值链低端向高端延伸。2016年提出以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加快产业转型升级、支持传统优势产业开展智能化成套装备和自动化生产线改造,加快机器人推广应用。

在促进传统产业升级的同时,佛山坚决淘汰不达标的落后企业。2000年即转移和关闭了一批耗能大、污染重、技术落后的企业。2008年前后关停的力度尤其突出,当年共关停高耗能、高污染、低效益企业622家。

2.注重促进产业优化集聚

支持专业镇和产业园区,坚持发展产业集群是佛山始终坚持的重要举措。例如,2004年佛山提出要全力抓好工业园区建设,巩固提升家用电器、纺织服装、陶瓷及其他建材、金属材料及制品四大支柱产业,创新专业镇发展模式,促进中小企业发展。2005年提出强化以汽车配件和精密制造为重点的装备制造业发展规划和政策引导,做大做强装备制造业;2006年提出发展以世界500强和跨国企业为龙头的汽配产业群,做强做大家电产业集群;2011年提出全力打造白色家电、新型显示器件、现代陶瓷三大世界级和九大国家级产业基地;2018年提出把支持企业做优做强做大与培育“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结合起来,形成大中小微企业专业化分工协作的产业生态体系。

3.高度重视创新能力提升

佛山一直把提高创新能力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2000年时,佛山即开始建立一批省级和市级企业工程技术开发中心以及一批具有行业特色的工程服务中心;2001年时,与国内外30多所高校和科研院所进行产学研合作项目近300个;2007年提出实施自主创新战略,要把佛山建设成为重要的高新技术研发基地、成果转化基地和先进制造业基地;2009年积极开展与中科院的战略合作,共建中科院佛山产业技术创新与育成中心,促成各类院企合作项目近100项;2013年提出明确创新型城市发展定位,把佛山建设成为国家产业技术创新高地,国家创新驱动发展示范城市。

4.以加强环保治理为重点促进绿色升级

佛山的产业结构以传统制造业为主,不少产业的污染物排放较大,到了2000年前后,环境问题已经非常严重,灰蒙蒙的天空、呛人的粉尘、刺鼻的废气、随处可见的碎瓷烂砖……广州、东莞、佛山成为了珠三角洲最为有名的灰霾“铁三角”,被说成“广佛十场雨八场酸”。对此,佛山狠抓环保治理。例如,2003年时开始实行环境保护目标责任制,加强饮用水源保护和水污染治理,建设生活污水处理厂、工业废水处理中心和垃圾处理设施;2005年全力推进创模工程建设。重点对电厂脱硫、陶瓷和纺织等重点行业污染治理;2009年开始严格执行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制度,建立污染减排倒逼机制等。

5.重视以品牌战略促进转型升级

佛山2003年明确提出要实施名牌带动战略,目标是培育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和较强国际竞争力的名牌产品,构筑名牌群体优势。2006年提出完善创名牌激励机制,扶持各类企业创立名牌,打造“佛山制造”区域品牌,扶持一批有条件的企业向世界名牌冲刺。

三、佛山制造的品质明显提升

坚持转型升级产生了实实在在的效果,突出表现在产品质量不断提升,技术创新能力不断加强,消费者认可度不断提高等多个方面。

1.佛山拥有的中国驰名商标总数位居全国地级市第一

驰名商标的数量是体现一个地区产品质量的最直接表现。商标是产品的标识,在同类产品中只有消费者高度认可的才可能成为驰名商标。根据统计,截至2018年3月底,佛山有效注册商标总量达 23.7万件,位居全国大中城市第12位,每万户市场主体拥有注册商标数量达到3600多件,位居全国前列。中国驰名商标160件,位居全国地级市首位,涌现了美的、碧桂园、海天、蒙娜丽莎、新明珠、佛山陶瓷、盐步内衣等具有影响力的企业和品牌。

2.佛山获批的“全国知名品牌示范区”数量连续多年位居全国地级市首位

国家质检总局于2011年启动开展“全国知名品牌示范区”建设工作,在全国范围内每个产业只设立一个示范区,旨在建立全国性的行业标杆,树立产业质量和品牌建设成效显著的园区典型,希望通过一系列帮扶措施,加快发展一批拥有国际知名品牌和核心竞争力的产业及大型企业。佛山因其产业集群发展和产业转型升级的坚实基础,已获批建成南海铝型材、南海盐步内衣、佛山陶瓷、顺德北滘家电配套制造、南海半导体、禅城现代电源、张槎针织7个全国知名品牌示范区,正在建设高明塑料皮革、三水陶瓷机械、西樵梭织面料、三水功能性饮料、三水通信天线、高明人造石英石6个全国知名品牌示范区。至此,佛山获批建设的全国知名品牌示范区13个,数量连续多年稳居全国地级市首位。

四、技术创新取得持续进展

从要素增长转变到创新驱动是制造业升级的最根本目标,核心技术是企业竞争力的根本保证,持续的创新投入换来了创新能力不断提升。

1.企业创新投入持续增长创新效果不断显现

佛山坚持企业的创新主体地位,从多方面支持企业增加研发投入,提高研发效果。2008年-2017年,佛山工业总产值年均增长7.8%,而大中型企业R&D经费内部支出从2008年的52.6亿元增长到2017年的154亿元,年均增长12.7%,高于总产值增长4.9个百分点。

佛山研发支出的效果增加尤其明显。由于人才引进和各种技术创新中心、各种公共创新平台的设立,佛山技术创新的效果十分明显。2008年时,佛山的有效发明专利数为649件,到2017年时,增长到了13100件,9年间增长了20倍。

2.各种研发机构全面发展

除了企业研发投入不断增加外,佛山其他研发机构也很丰富。截至2017年,佛山累计建有国家地方联合工程实验室4家,国家级企业技术中心17家;建有省重点实验室21家(新增4家),建有省级工程中心达628家(新增233家),建有省级企业技术中心187家(新增37家)。2018年,佛山获国家科技部、国家发改委批准建设国家创新型城市。

五、制造业升级带来了明显的效益提高

转型升级的过程是痛苦的,佛山在2009年后出现了明显的增长放缓现象,但度过最困难的时期后,转型升级的效果逐渐体现,最突出的表现是制造业效益水平不断攀升。

1.制造业规模持续增长

随着转型升级进程开始,特别是2008年广东省推进“腾笼换鸟”战略,将珠三角劳动密集型产业向东西两翼、粤北山区转移,加上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对出口导向型的珠三角地区影响更大,佛山制造在2009年-2012年间增长明显放缓,佛山工业占全国的比重从2008年的2.06%下降到了2012年的1.5%,但自2012年起,在全国进入经济新常态,工业增长速度大幅度放缓开始进入转型升级新阶段以后,佛山提前进行转型升级的优势和效果得到了明显体现。突出表现在工业份额开始回升,特别是制造业效益显著提高上。

2012年,佛山工业总产值10658亿元,在全国大中型城市中列第7位,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出占全国的1.50%,到2017年,佛山工业总产值达到21016亿元,在全国大中型城市中列第6位,仅次于上海、苏州、天津、深圳和重庆市,如果不考虑上海天津和重庆三个直辖市,则佛山在其余大中型城市中列第3位,仅次于苏州和深圳。

2.制造业的效益显著好于全国平均水平

佛山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效果从2012年以后得到明显的体现。从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人均产出看,从2008年到2017年间,佛山和全国相比并没有显著差别,甚至还经常略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例如,2008年时,佛山的人均主营业务收入为57.4万元,和全国平均56.8万元基本差不多,在2011年-2016年间一直是略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特别是2012年佛山的人均主营收入为82.8万元,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85.3%,直到2017年才基本赶上全国平均水平。当然,由于工业结构不同,我们并不能由此判断佛山的工业效率与全国平均水平差不多或更差。

在人均主营收入与全国平均水平差不多或更低的情况下,人均利润水平就能够清楚地反映出企业运行质量的差别,也是转型升级效果的反映。由图8-6可见,2012年及以前,佛山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人均利润与全国平均水平基本差不多,但到了2013年就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015年佛山的人均利润为8.63万元,比全国平均6.77万元高27.5%,到2017年,佛山人均利润提高到9.70万元,仍然比全国平均水平8.36万元高16.0%。

制造业领域内,佛山在传统行业的效益优势更加突出。从制造业人均利润的比较看,佛山在28个制造业行业中,有21个行业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图8-7)。其中,不少传统制造业尤其突出。例如,农副食品加工、食品制造、酒和饮料制造、木材加工、石油加工、化纤行业的人均利润都大幅度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而在一些新兴高技术行业,例如化学原料、医药、仪器仪表制造和计算机通信电子这些行业甚至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第二节 制造业转型升级征程中的新挑战与新机遇

转型升级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转型升级的不同阶段也有不同的困难与挑战,佛山作为全国转型升级的先行者,在转型升级进入深层次之后,近年来又遇到了一系列的新挑战。由于具体的挑战前面各章已经有详细研究,本节仅作简略的回顾。

一、佛山制造业进一步发展面临的主要挑战和机遇

1.生产成本不断攀升的挑战

位于沿海发达地区,佛山制造业尤其感受到了各种成本快速上升的压力。除了人工成本、土地成本不断提高以外,还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例如,不少企业原来是租用当地的厂房,而近年来不少厂房租金持续较快增长,企业感受非常明显。另外,全国开展的环保督查,不仅显著增加了佛山本地的环保成本,包括由用煤改成用气带来的成本增加,还由于不少上游零部件供应商受到影响,零部件的成本也显著增加。

2.融资难融资贵问题愈加突出

随着转型升级进入新的阶段,佛山制造业企业普遍加大了生产改造,很多以前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已经成了事实上的资金密集型企业,大量的设备更新改造,包括近年来的数字化智能化改造都需要企业投入大量的资金,然而近年来,全国范围内的资金紧张问题十分突出,不少企业面临着融资难融资贵的巨大压力。

3.要素支撑条件的约束更加显著

在佛山等经济发达地区,土地和环境容量对增长的制约越来越突出。发达地区本来就土地紧张,很多地区已经接近开发的极限,难以提供增长所需要的更多的土地等资源条件。特别是新兴产业不断涌现,这些新兴产业往往价值高,地方政府有更大的意愿进行发展,这些新产业的发展往往会与原有的低效率的传统产业产生抢地、抢人的问题,资源有限成为进一步发展的障碍。

4.向高端制造业攀升面临创新能力不足的挑战

随着制造业不断接近全球技术前沿,发达国家对我国制造业的竞争和限制也更加突出,原有的引进吸收再创新模式已经失效,新的技术创新更多需要依靠我国自己进行原发性创新。而原发性创新对创新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促进有效创新的体制机制仍然不完善,高端创新性人才仍然不足,创新的质量仍然不高,还不能满足制造业进一步升级的需要。

二、佛山制造升级发展的机遇和有利条件

1.工业4.0和工业互联网等技术的发展

以工业4.0为代表的新一轮产业革命正在全球蓬勃发展,工业4.0和工业互联网等新技术的发展,特别是新一代机器人的性能进步和成本大幅度下降,使得更大范围内的数字化、智能化改造和机器替人成为可能,这样就有可能大幅度降低劳动力成本的重要性,使制造业对劳动力的需求大大降低,这可能在相当程度上缓解国内劳动力成本上升给制造业带来的压力。新一代智能化生产技术也能够有效地提高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的稳定性,有助于我国制造业进一步提高品质。

2.中国促进实体经济发展的政策环境优化

近年来,中国宏观调控政策不断完善,这将从多个方面有利于制造业的进一步转型升级。

一是实体经济发展更加受到重视。随着近年来发达国家推进制造业回归,全球范围内的制造业争夺更加激烈,不仅发展中国家,如东南亚国家不断加强改革,发挥他们的低成本优势,努力促进制造业发展,发达国家也在努力促进中端制造业的发展,我国制造业所面临的国际压力显著增加,面对这种挑战,我国在力推进减税降费等一系列举措,为实体经济发展创造更好的制度环境。

二是营商环境持续改善。营商环境直接决定企业运行效率和交易成本。我国近年来持续推进“放、管、服”工作,在各个地区对标世行的营商环境指标体系,采取了“最多跑一次”等多种多样的优化营商环境活动,将为进一步优化国内市场环境,降低企业交易成本起到重要作用。

三是房地产市场的新变化有利于制造业发展环境的改善。我国确定了“房住不炒”的政策方向,各地房地产市场显著降温,这不仅有助于人才、资金等资源向制造业回归,还有利于稳定社会环境,打消由于行业利润失衡带来的浮躁思想,有利于制造业企业家更加坚守实业,长期发展的决心。

第三节“六大路径”打造世界制造业新高地

佛山制造已经成为了我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先行者,已经取得了突出的成就,但也面对前所未有的新挑战和新机遇,需要坚持转型升级和高质量发展的方向,针对性解决企业面临的困难,营造更加良好的发展环境,打造世界制造业高地,塑造更加美好的高质量发展前景。

一、进一步高质量发展的“六大路径”

1.深化融合发展。通过进一步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推动企业由单一制造向制造服务转型,推动军民融合发展,并通过产城融合、文化融合、区域融合全面促进制造业与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与升级。

2.坚持创新驱动。适应从跟随式创新到原发型创新的需要,通过提升城市能级推动创新模式升级,实现从传统的“利用型创新模式”向“探索型创新模式”的跃迁,为制造业发展提供前沿领先的技术支持。

3.全面促进精益制造发展。对于实力强的大型企业,要推动企业在数字化工厂、智能制造、工业大数据应用、互联网+制造服务模式创新等方面的转型升级。对大量的中小企业,政府要通过建立一批高水平、本地化、行业化的第三方服务平台,为企业转型提升一站式的产品和服务,为企业的转型形成有力支撑,促进企业持续稳妥进行信息化、精益化、智能化升级。

4.全面深化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支持。从供给方面,既要通过发展民营银行、发展多种金融机构增加金融服务,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拓宽企业融资渠道,还要引导金融机构合理调整信贷结构,对转生升级中的优质传统企业和有实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给予充分支持。从需求方面,加快加强信用体系建设、为金融机构提供更加精准的信息支持。

5.强化对民营企业的支持。优化民营企业的法治环境,保护企业家人身和财产安全,进一步塑造企业家光荣的社会形象,弘扬企业家精神,坚定民营企业家深耕实业的信心,提振民营实体企业转型升级的积极性。

6.推进军民融合发展。通过推进科研生产一体化和技术标准通用化发展, 拓宽民用企业参与军品的机遇和途径,形成进出军工科研生产的畅通机制和待遇平等政策,着力打造服务一流的军民融合公共服务信息平台,高水平规划、高标准建设军民融合专业孵化器,破解“民参军”渠道不畅、“军转民”动力不足、军民信息流通不畅、资源共享程度不高的问题。

二、佛山制造的璀璨前景:制造业的新高地

今天,佛山制造已经站在了高标准高起点上,还面临着重要机遇,通过深入实施“六大路径”,可以着力打造“四个一批”——一批跨国公司、一批有世界级产业集群、一批世界级隐形冠军、一大批现代化制造业企业,建设先进制造业的新高地。

这四个一批是互相促进、互为支撑的,其中打造一批有国际影响力的世界级产业集群是佛山制造业升级的核心目标。如果一大批产业集群都有了很强的国际影响力,佛山自然也就跨入了世界先进制造业的行业,成为了先进制造业的新高地;而有了这样的高水平产业集群,很容易培育出更多的世界级隐形冠军,也很可能发展出更多类似美的的世界级跨国公司;另一方面,如果培育出一大批世界级隐形冠军,也能够进一步提升佛山制造业竞争力,有利于形成有国际影响力的产业集群。这些隐形冠军、产业集群都要以更多的通过现代化改造的制造业企业群体为基础。目前佛山企业需要利用现代信息技术、智能制造技术和数字化技术进行升级改造,将传统企业升级为现代化生产管理的企业。

1.坚持集群发展:打造一批世界级产业集群

所谓世界级产业集群是指在全球范围内对本行业的技术创新、产品市场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产业集群。这种重要影响力可以是引领本行业的最新进技术发展方向,或者是决定本行业的定价主导权,或者引领本行业的发展趋势,比如产品风格等。具体来看,世界级产业集群具有以下三方面标志:

(1)具有显著的规模优势和较高的市场份额。世界级产业集群的产业规模在本国乃至全球占据较大份额。

(2)拥有世界级的龙头企业和品牌产品。这些行业龙头企业,不仅产出、资产等总量规模指标在全世界细分行业中排名前列,而且技术、品牌、利润等绩效指标要居于全世界同行业前列,拥有优势产品,能够主导行业国际标准。

(3)掌握世界领先的核心产业技术和创新能力,对本行业的发展方向具有高度的影响力。
划分世界级产业集群要兼具规模和影响力两个指标。世界级产业级别的规模主要取决于产业的总规模,大产业的集群规模应该较大,这样才能在全球有足够的影响力,而小产业的集群规模相对较小,不能单纯以集群的规模来划分是否为世界级产业集群。

佛山有一些行业,尽管总体规模不是很大,但可以认为已经基本达到了世界级产业集群的标准,佛山陶瓷是典型代表。从产量看,2016年我国的瓷砖总产量为64.95亿m2,相当于全球瓷砖总产量的49.7%。而佛山陶瓷总产量占全国30%以上,出口量占全国70%以上;从技术创新看,佛山陶瓷业认定的企业技术中心、工程技术中心43家,其中国家级2家,省级20家,市级23家,每年都有一批专利获得国家授权。佛山金刚集团生产的陶瓷辊棒,作为陶瓷生产中的核心装备之一,已经成为行业在全球范围内的隐形冠军企业,掌握着辊棒技术的发展方向。从产业链看,相关的配套产业如陶瓷机械、陶瓷原料、耐火材料、陶瓷配件和陶瓷包装等专业生产厂家已经相当发达,形成了专业化的分工协作。佛山还有陶瓷研究所、陶瓷产品检测中心、专业院校、发达的专业媒体、广告公司、运输公司、陶瓷批发市场和展览场所,形成了很长的产业链,聚集效益明显1。

先进装备制造业也是佛山有可能发展成世界级产业集群的领域。我国正处于制造业升级的重要时期,先进装备制造业具有广阔的发展空间。近年来,佛山重点发展以数控装备、工业机器人为代表的“工作母机”装备制造业,已经具有较好的发展基础。截至2013年底,全市装备制造业共认定高新技术企业181家,建有装备制造业重大公共研发平台12个,省级工程技术中心47家,发明专利申请量累计达到10272件。特别是,美的集团收购了全球机器人四大家族之一的德国库卡集团,为机器人产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佛山高新区机器人集成效应显著。中国(广东)机器人集成创新中心从2017年成立以来,已经引进了华中数控、安川、新鹏、泰格威等一批知名机器人企业,国产机器人前五名中的佛山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安徽埃夫特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埃斯顿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均已在佛山高新区落地建设,逐步形成了“核心技术研发—机器人本体—机器人集成—机器人应用—工业大数据”的完整产业创新生态,具有进一步做大做强,打造世界级机器人产业集群的基础条件。

除了陶瓷和装备制造产业外,佛山的家电、家具、铝型材、纺织服装、食品饮料、汽车制造等也都已经形成相当的规模,可以从目前的优势产业中,选择具有较大发展潜力的行业,进行集中扶持,重点发展。

打造世界级产业集群要坚持集群发展,继续强链补链,升级区域品牌。发展世界级产业集群,需要坚持产业链发展思路,不搞多点开花,把有限的资源用于明确的目标产业上。坚持佛山已经行之有效的建链、强链和补链举措上,坚持以发展产业集群为目标,统筹各项制度安排。打造世界级产业集群,还需要坚持区域品牌产业,用优秀的区域品牌助力区域内企业更好发展。这就要求政府部门更加注意培养和维护区域的品牌形象,通过提高质量标准,加强质量监测,助力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品牌保护,把佛山制造打造成高质量的代名词。

2.坚持深耕实体:培育一批世界级隐形冠军

世界级隐形冠军是细分领域高技术和高质量的集中体现。隐形冠军是德国管理学家赫尔曼·西蒙(Hermann Simon)在1996年率先提出的,指的是那些国内或国际细分市场上占据绝大部分份额,但社会知名度很低的中小企业。隐形冠军企业一般有3个特征,一是这些企业是某一个细分市场的绝对领先者,在全球市场上位居前3名;二是企业规模有限,年销售额一般不超过10亿欧元(1996年标准,2016年西蒙提出的新标准是50亿欧元);三是公众知名度低,很多这类企业的产品都是不易受大众觉察的,但在业务必然具有很强的影响力。

根据西蒙的统计,2015年前后,全球有近3000家隐形冠军,总部位于德国的有1307家,第二多的是美国,共有366家,不到德国的1/3,紧随其后的是220家,约为德国的1/6,其余的意大利、法国、中国和英国的隐形冠军数基本,在70家左右。

佛山已经诞生了一大批国际级和国内级的隐形冠军。经过多年的发展,一批专注于各自领域的佛山制造“隐形冠军”正在崛起。2017年12月5日,南海区正式发布了南海制造业全国“隐形冠军”企业推荐名单,包括广东佳科风机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粤海汽车有限公司、佛山承安铜业有限公司等70家南海企业入围。2017年,佛山启动了《佛山工业产品质量提升三年行动计划(2017年-2019年)》,其中提出要着力培育细分行业龙头企业,并指出拟在三年内培育细分行业龙头企业达到350家以上,在此基础上,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完全有可能打造一批世界级隐形冠军。

打造隐形冠军的核心是塑造有利于企业安心专注发展的外部环境。西蒙根据德国隐形冠军企业总结了成功企业的几大共同特质,共分为3个层次8大要素,其中有两点非常关键,一是高度专注细分市场,并在细分领域深入耕耘,虽然很多公司都将大量的产品委托给其他公司生产,但是在涉及其核心竞争力时,隐藏冠军往往都要将这些环节严格掌控在自己手中,通过创建独家生产流程和生产技术和组件,实现最终产品的优越性和独特性;二是拥有忠诚和高素质的员工,德国隐藏冠军的员工流失率仅为2.7%,显著低于一般企业,隐形冠军企业的CEO一般也较为稳定,其CEO平均任职年限长达20年。而要能实现这两点,除了企业家能够坚守外,政府也需要创造有利于企业家专心致志的外部环境,避免浮躁和不稳定的环境干扰企业的发展。

3.坚持技术引领:锻造一批跨国公司

跨国公司可以发挥引领区域产业升级的核心作用。在今天的全球经济中,跨国公司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跨国公司具有价值链分解与整合的全球战略优势,可以在全球范围内统筹安排生产经营活动,能够有效地利用全球各地企业、甚至是竞争对手的优势资源和能力,从而增强自身的竞争力。跨国公司可以根据成本最小化、利益最大化原则对价值链进行分解,将各个环节安排在世界上最适宜的国家或地区,然后加以整合,从而获取最大的效率优势。特别是,跨国公司可以整合全球各地的创新资源,往往是本领域核心技术的创造者和拥有者,具有引领产业发展方向的指标作用。

美的集团在《财富》杂志2018年世界500强榜单上排名大幅跃升,从2017年的450位跃升至2018年的323位,成为中国家电的靓丽名片。美的集团从1980年代开始进入家电行业,目前已经成为多品类和全球运营的跨国集团,在国内有18个基地,约10万名员工,在海外15个国家建立了基地机构,雇员近3万人,在中国有9个研发中心,在海外有11个研发中心,拥有专利数量约7000件,位居全球家电行业首位。

除了美的以外,佛山还有一大批规模大、能力强的企业集团,有可能发展出更多的跨国公司。例如另一家世界500强的碧桂园集团、食品行业的海天公司、机械制造行业的联塑集团、陶瓷行业的东鹏集团、家电行业的格兰仕和佛山照明等,在我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其中有些企业具有进一步做大做强,提升全球竞争力的良好条件,有可能诞生更多的世界级跨国公司,成为佛山制造进一步迈向中高端的引领者。

4.坚持全方位升级,打造一大批现代化的先进制造业企业

佛山现有规模以上工业企业6000多家,此外,还有大量的规模以下工业企业。这些企业规模和管理及技术不一,既有少数已经非常先进甚至全球领先的龙头或明星企业,也有很多具有一定品牌和技术积累的中坚企业,但更多的是生产技术相对仍然较为落后的,甚至处于工业2.0阶段的企业。对这些企业,要大力扶持,分期分批扶助企业进行信息化升级改造,不断提升这些企业的技术和管理水平。

三、结语:坚持成功经验、深化优化为企服务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的讲话中指出:“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船到中流浪更急、人到半山路更陡的时候,是一个愈进愈难、愈进愈险而又不进则退、非进不可的时候”。佛山在促进企业升级的过程中,已经有了很好的开始,也有了明显的成果,但要实现更高的目标,还不能松懈,还需要全面对照高标准,全面提升服务能力。

改革开放40年来,佛山制造业成功发展和升级的一个重要经验是充分发挥市场的力量,发挥企业家的精神,政府立足服务,帮忙不添乱,为企业提供一个相对宽松和自由的发展环境,今后在进一步升级的过程中,仍然需要坚持以企业为主体,坚持为企业服务的政策取向。

也要看到,佛山制造已经进入到转型升级和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这一阶段企业所面临的需求已经与前一段时间有所不同。如果说在规模扩张的初始阶段,企业最需要获得政府的服务和帮助是解决土地、厂房、劳动力等生产要素的供应问题,在今后的创新发展阶段,企业最需要的则是丰富且低成本的资金、有创造力的人才和创新资源,以及产权保护更加有力的营商环境,政府部门需要始终倾听企业需求,进一步全方位升级政府能力,打造更好的环境,助力企业更好发展。

作者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第四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1.孔海发,2017,“年度总结:2017年,佛山陶瓷砖行业发展与现状”, 《陶瓷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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