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迅雷:资本市场改革,仅仅靠注册制还不够

2019年07月07日 17:22  

本文3503字,约5分钟

中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兼研究所所长 李迅雷

 “为什么我们投资银行的规模不够大呢?还是和间接融资主导的体系相关,和以政府信用背书的间接融资特征相关。”中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兼研究所所长李迅雷在以“财富助力航运贸易金融创新”为主题的2019中国财富论坛上如此表示。

李迅雷认为,科创板实行注册制,是资本市场29年来的重大事件,实行注册制意味着资本市场进一步跟国际接轨,进一步走向开放,对过去29年来种种问题的修复和补充,意义非常重大。

资本市场直接融资,虽从总量来讲非常可喜,但就结构而言,比重还是偏低,整体停留在15%左右,尤其是股权融资比重不够大。注册制的推进,有助于我们的股权融资比重进一步上升,有利于改善我们整个融资体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

李迅雷表示,未来投资银行在资本中介业务上的发展空间较大,目前国内金融业的融资还是间接融资为主,这个不利于直接融资业务的发展。过去,券商的客户保证金是留在券商账上的,后来,为了防范资本市场风险,把保证金交给了银行,即所谓的第三方存管。2005年之前的治理整顿阶段,确实需要第三方存管,而且也有效防范了风险,但是,随着资本市场法律法规的完善,以及券商自身风险管控能力的增强,是不是还要继续第三方存管模式?能不能按照国外投资银行的通行做法,如考虑废除第三方存管制度,让券商获得更多的资金渠道,进而推进资本中介业务?

以下为发言实录:

主持人:安会长讲的内容非常全面、周到,很系统。中国的资本市场,父爱主义泛滥比较严重,如何在制度建设当中,走出计划经济的旧思维的惯性,这个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挺大的问题,应该通过这一论的制度建设和改革解决的问题,您讲的非常好。

金融业里的注册制问题,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停留在注册制,这个关口过不去,我知道科创板往前走了一步,迅雷你觉得注册制全面铺开还要做什么工作,有什么预期,什么时候实现这个目标呢?

李迅雷:我先介绍一下中泰证券,中泰证券也是国内大型、综合性券商,在国内券商中的综合排名名列前茅,同时在山东也是最大的券商。财富论坛在咱们青岛召开,作为山东的券商,也希望能助力把青岛打造成全国财富管理中心,希望青岛借助资本市场获得更好发展。在山东的经济转型,新旧动能转换过程当中,中泰证券愿意在融资、交易、咨询服务等方面发挥更多的作用,因为中泰证券在全国有近300家的网点,境内外投行业务发展也很快,如在债券融资方面的具有明显的领先优势,研究咨询业务很有特色,可以帮助山东企业进行企业诊断。

在目前科创板实行注册制,在资本市场改革的大背景下,资本市场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如科创板马上就要开板了,最先的25家上市将举世瞩目,科创板试点注册制对资本市场发展究竟带来多大影响?还是需要理性、冷静的分析,首先,我觉得科创板实行注册制,这是资本市场29年来的重大事件,实行注册制意味着资本市场进一步跟国际接轨,进一步走向开放,它是对过去29年来的种种缺陷和问题的修复和补充,意义还是非常重大的。

过去29年来,资本市场直接融资的总规模,前面安会长也提到了,虽然从总量来讲非常可喜,但是从结构来讲,比重还是偏低,这两年占融资总规模的比重整体停留在15%左右,尤其是股权融资比重不够大,注册制的推进,当然是希望股权融资比重能够进一步上升,这对于改善整个融资体系和结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

但是今后直接融资的比重能不能提高呢?这个还是要打个问号。过去那么多年来,虽然资本市场发展在全球是领先的,但就我国的融资结构来讲,还是以银行间接融资为绝对主导的融资结构。所以,仅仅靠注册制来提高我们直接融资比重,有点力度不够。还是希望继续推进整个金融市场的改革,比如说监管部门也反复强调,要完善信息披露制度,要严格退出制度,这才是资本市场活力所在。企业要做大,必须得优胜劣汰,否则的话,会形成一种拖累,形成僵尸企业越来越多的不利现象。在这方面,需要在退出制度上严格执行,这个对我们提高公司治理水平,维护投资者的权益及保护投资者的利益都是有利的,关键在于要执行好,要严格执行。

比如,美国、欧盟、日本等资本市场都实行注册制,巨大的融资需求和上市便利,有利于它们做大投资银行规模,我们的投资银行规模,与我国的经济体量和实力相比还是不够大,跟我们经济发展的体量和需求不太适应。美国前五大投行,他们在全球的影响力是非常明显的。为什么我们投资银行的规模不够大呢?还是跟间接融资主导的体系相关,也跟以政府信用为背书的银行体系过大相关。那么,我们能不能给投资银行更大的资本金规模和业务空间呢?过去券商的客户保证金是留在券商的,后来为防范资本市场风险,把保证金给了银行托管,所谓的第三方存管。过去这么做是有效防范风险,但是随着券商风险管控能力的增大,我国资本市场法规的完善,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第三方存管?能不能按照国外投资银行的通行做法,如考虑废除第三方存管制度,让券商获得更多的资金渠道,增强客户的粘性,进而推进资本中介业务?

既然今天的话题是资本市场的变革创新,我们目标也是要提高直接融资比重,那么,与注册制相适应的其他制度、金融产品,能不能相应的推出。比如说我们有融资融券,这个融券规模比较小,做空产品是不是可以创设?如果退市制度、做空机制能够很好地实行,这对防范风险,对丰富市场的金融产品,对市场估值水平更加合理,都是有帮助的。我觉得仅仅靠注册制是不够的,资本市场还是需要研究国际投资银行的通行制度和做法,我们现在金融开放的力度也是明显加大了,更多外资机构进来,如在座的野村证券也在国内注册公司了,我们可以借鉴国外同行的普遍做法。只有资本市场的规则和产品更多地借鉴成熟市场的做法,甚至与国际接轨,我相信资本市场还是能够做大做强的。

主持人:迅雷总是一个善于独立思考的经济学家,我问的是哲学问题,我们讲资本市场的创新与突破,您觉得创新与突破的方向,是以收紧为方向,还是以放开为方向呢?包括对机构的监管,对市场的监管,对产品的监管,是放还是收?您的判断。

李迅雷:我的判断总体是放,现在之所以有些方面要收呢?是因为风险的存在,前年,我国提出了经济领域的三大攻坚战,第一大攻坚战就是要防范经济风险,说明什么呢?我们经过了连续多年的高速增长之后,整体的杠杆水平都是大幅提高了,在杠杆水平提高的情况下,如果遇到经济降速,系统性风险就会加大,比如有好多P2P的爆仓现象,股权质押余额过大的问题等,这些问题的产生和恶化,与经济大环境相关,即经济增速往下走。过去经济领域中也出现过大量不良资产或坏账,都是通过以后几年经济高增长化解的。但历史不会简单重复,随着经济增速下行,化解的难度在提高。治国理政的总基调还是稳中求进,这就是为什么这几年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通过去杠杆来降低整体的风险。但是过去去杠杆实际上就是把债务水平缩小了,但资产也在缩水,故杠杆率下降不明显。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可以把资产规模给做大,也就是过去解决的主要是分子问题,今后如何把分母做大,把资产规模做大,或估值水平提高,这也可以防范风险。

所以,在今年年初,习总书记在政治局第十六次集体学习会议上的讲话,就提到了叫金融活,经济活,两者共生共融,这个比较准确地表达了,我们不能一味地提倡经济脱虚向实,虚和实之间需要有相互支持,来相互助力的。尤其是这两年来,金融对外开放的步伐明显加快了,更多外资进入到国内市场。这就是把分母做大的重要举措。我觉得短期“收”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放,现在放的目标也是为了做大,有收有放,总的基调是放。因为相对于间接融资而言,直接融资所产生的风险,相对来讲会更加可控,更加分散。比如说间接融资到现在为止,刚兑没有被完全打破。但是在直接融资体系里,刚兑的部分非常少。比如说股市上面,投资者输了就是输了,亏损就是亏损,不会去闹事。所以,直接融资应该要坚决做大。

我们的监管部门也越来越多认识到,过去我们的管控更多是出于对投资者利益的保护,保护投资者利益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父爱式的保护,另外一种就是让投资者自己来承担风险,接受亏损,所以我觉得后者对投资者的教育作用可能会更大、更有效提高风险防范意识。

通过利用市场参与者的参与意识,把我们监管部门的监管后置,让市场监管前置,这样一方面可以减轻监管层的压力,另一方面让市场机制来监管,如退市机制、做空机制等,使监管更有效率。我是相信目前监管大的方向还是以利用市场化机制,敬畏市场、推进市场化改革,加大开放力度,发展机构投资者规模,来防范风险,而不是仅仅以管控的方式来防范风险。所以这是现在与过去在监管政策上的区别所在。

文章很棒,赞赏一下吧

更多相关评论 
打开财经APP, 阅读有价值的财经新闻
相关新闻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