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银行全球裁员1.8万人:“断尾求生”,大举退出投行业务

刘洋/文     

2019年07月10日 14:13  

本文3359字,约5分钟

当地时间7月7日,德意志银行宣布,将以重组方式缩减投资银行业务的规模,退出全球股票交易业务,恢复持续盈利能力和增加股东回报。同时,德意志银行将在2022年以前裁减1.8万个工作岗位,预计业务重组成本将耗资74亿欧元,折合人民币约572亿元。

在距离成立150周年仅剩一年之际,德意志银行选择“放血瘦身”。德意志银行是德国最大的银行,也是世界上最主要的金融机构之一。截至2017年,这家百年大行已在全球拥有97535名员工。

在业务尚未重组前,全球化的服务网络曾是德意志银行引以为傲的一点。根据其官网显示,截止2019年3月,德意志银行在全球建立了2057家分支机构。“在全球经济一体化背景下,德意志银行准确定位,主要体现在德意志银行在世界各主要地区保持着区域多样化且收入可观”,其官网介绍称。

全球裁员众生相:周一清晨即被通知离开

尽管德意志银行并没有公布确切的裁员地区和机构,但随着周日这一决定的公布,一系列裁员行动便在全球立刻展开了。

据CNBC报道,周一,德意志银行伦敦办公室已经有雇员离开了,“多个满脸愁容的雇员被看到带着A4信封离开”。报道还称,有知情人士确认说,公司要求被辞退的人在周一早上收拾好东西并离开办公地点。

来自伦敦的多位知情人士对CNBC表示,在午夜即收到了关于周一早八点“会议邀请”的邮件,另有人称,在预料到将要被辞退后,许多雇员从上周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事实上,德意志银行在伦敦拥有着全球最大的股票交易业务,员工数量达8000人。

与此同时,东半球的裁员行动也在火速进行。据CNBC报道,已有被辞退的香港雇员带着印有德意志银行标志的信封离开了办公地点,“三名员工在德意志银行标志前面合影留念,相互拥抱后打车离开”。

在德意志银行宣布即将大规模撤出交易业务后,香港和悉尼的分支机构的雇员是最早被告知将被裁撤的。有香港员工表示,股票交易业务并不是大型业务,所以应该不会再找类似的工作了,但眼下还必须要解决工作问题。

一位供职于香港德意志银行的员工8日对新加坡媒体CAN表示,香港办公室中一半的人都走了,其他的一半也正等着被通知,一些人甚至还没等到通知就提前说再见了。“今天什么工作都做不了,大家要么在发邮件,要么在给朋友或者猎头打电话”,他表示。

路透社报道称,本周一德意志银行已经裁掉了该行在亚洲业务的部分团队。事实上,德意志银行在亚太地区的业务体量不容小觑。新浪美股数据显示,2018年,亚太地区为德意志银行贡献了其253亿欧元收入中的12%。德意志银行在亚太地区拥有约20000名员工,占其员工总数约五分之一。

视线转向华尔街,多位德意志银行纽约内部人士对路透社表示,上百位员工在晨会期间告知被裁员,并已经收到了裁员补偿。一位雇员表示,美东时间周一9:30,他们在银行会议厅召开了一个简短会议,通知裁员消息,而后他收到了告知被裁员的信封,而事实上他和他的同事们在几周前就已经知道了即将发生的裁员事件。

此次裁员不仅仅是在全球主要金融中心,在印度班加罗尔,一位德意志银行员工对路透表示他们已被告知裁员,“我们被告知工作已被裁撤,并给了我们辞退信和一个月工资作为补偿”。

这位员工说:“现在非常绝望,特别是对于那些作为家庭唯一收入来源和有经济压力的员工。”

德意志银行总裁Christian Sewing在7日表示,“这一决定对于德意志银行来说意味着重启,我们将重新聚焦于银行业务,我们在重返曾经引领我们成为世界级银行的根基。”

就在上周,德意志银行投行负责人Garth Ritchie宣布将于近期离职,同时行政总裁Christian Sewing将接管投行业务,这便预示着大规模业务调整的到来。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这一次重组也是德意志银行在短短7年中制定的第五个战略计划,也反映出该行在全球投行业务中遇到的麻烦。

百年大行风光不再:负面缠身,持续亏损

对于此次重组,德银CEO Christian Sewing表示,这将是该行数十年来最根本性的一次转型,目的是实现稳定的收入。

为何会突然重组?德意志银行怎么了?

对于此次重组,美国《纽约时报》将其描述为打破近年来亏损循环的最后机会。报道称,德银尚未从2008年金融危机中恢复过来,偏离其核心竞争力,追求光鲜亮丽的投行业务甚至高风险信贷业务,注定了它会陷入今天的囧境。

2005年至2007年间,德银发行并承销了大量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这被认为是次贷危机的罪魁祸首。

2016年9月15日,美国司法机构对德银提出140亿美元的索赔金额,以了结针对其2008年金融股危机前违规金融活动的调查,这让市场对于德意志银行风声鹤唳。第二天,德意志银行在美上市股票开盘即暴跌,市值损失近20亿美元。当时,荷银驻阿姆斯特丹信贷策略师Tomas Kinmonth表示,这笔罚金,即便金额降低,仍可能超过该行全部拨备。

最终,在2016年12月德意志银行表示与美国司法部达成和解,同意支付72亿美元罚款,消除一个引发投资者不满的主要法律障碍。

除此之外,据《每日经济新闻》统计,过去4年,德银因为一连串的非法操作多次被罚款:

2015年4月,德银因涉嫌参与操纵利率,向美国和英国监管机构支付了25亿美元的罚款;

2016年10月,美国司法部指控其以牺牲投资者利益为代价操纵股价,德银被罚3800万美元;

同时,《证券时报》报道,2018年初,德银面临有大约7000件不同类型的法律诉讼。2018年2月初,英美监管机构认定德银涉及一桩总额100亿美元的洗钱案,对其罚款6.3亿美元。

除了接连不断的法律诉讼和巨额赔偿,2015年—2017年,德银连续三年出现亏损,其中2015年亏损67.9亿欧元;2016年亏损14亿欧元;2017年亏损7.5亿欧元。

2018年,德银扭亏,实现盈利2.7亿欧元。2019年一季度,德银录得净利润1.8亿欧元。德银预计,如不计重组相关的费用,2019年第二季度所得税前的收入约为4亿欧元,净利润为1.2亿欧元。不过,若将重组相关的费用计算进来,预计将在2019年第二季度报告所得税前的亏损为5亿欧元,净亏损为28亿欧元。

转型是必要的,但艰苦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事实上,多年来,德意志银行一直与国际知名投行竞争,试图成为华尔街的主要投行,然而在此次的重组中,德意志银行大举撤出投行业务,也意味着其短期内将放弃投行业务的竞争。

投行业务对于各大银行来说,是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据BBC报道,随着德意志银行大举退出投行业务,巴克莱银行或将成为能与美国巨头银行如高盛、摩根大通、摩根史坦利竞争的欧洲银行。一位巴克莱银行内部人士表示,德意志银行的现在跟5-10年前巴克莱银行情形差不多,但不同的是,巴克莱银行较为成功的零售业务使其度过了艰难时期,但德意志银行没有。

对于德意志银行的重组,德国《商报》指出,德银放弃30年来一直追求成为全球最顶级投行的战略,回归传统银行业务,同时加大数字化领域投资的重大计划,这一转变是痛苦的,代价高昂,但却十分必要。不过,德银艰苦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市场仍有观点认为,德意志银行的转型是否能够成功仍然存疑。

投资调研机构CFRA的Firdaus Ibrahim对德银的执行力表示质疑,理由是银行过去一直未能实现自己定下的目标。而且目前银行经营的环境更具挑战性和竞争性。

加拿大皇家银行(RBC)分析师Anke Reingen,则认为德银的重组计划计划“比预想更加激进”,短期内或将会提振股价。但值得留意的是,目前银行提高回报能力仍然缺乏可见性,且有关“缩减成本”方面仍未有具体细节。

彭博行业研究资深行业分析师Alison Williams和助理分析师Neil Sipes认为,大规模重组是银行现时最好的选择,但能否成功仍有待时间证明。而银行采取取消股息及降低CET1比率的措施,应该能为业务调整累计支出提供缓冲。

(《财经》新媒体刘洋/文 综合自路透社、BBC、CNBC、CAN、证券时报、每日经济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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