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结束漂泊,经济靠岸尚早

文|《财经》特派记者金焱 发自华盛顿    编辑|余乐

2020年02月13日 16:32  

本文3610字,约5分钟

被多个国家拒绝停靠之后,在海上流浪数日的“威士特丹号”终于在柬埔寨上岸

在海上近乎漫无目的地航行数日后,荷美邮轮公司的“威士特丹号”(MS Westerdam )终于在2月13日上午找到了停泊之处。

荷美邮轮公司的这只邮轮1月16日从新加坡出发,停靠东南亚多个港口后到达中国香港。在一些新乘客登船后,2月1日离开香港,本计划前往上海,但因新冠病毒疫情而改变航线。同样出于担心新冠病毒传染,该船被至少5个国家或地区的港口拒之门外。在柬埔寨之前,“威士特丹”号邮轮尝试在泰国普吉岛靠岸,遭泰国当局拒绝。在此之前,它已被日本、中国台湾、关岛和菲律宾等地的几个港口拒绝停靠。

在海上漂泊十余天后,该邮轮终于收到柬埔寨政府的批准,于2月13日在西哈努克港靠岸。这让邮轮上的二千多号人松了口气,也让关注这条邮轮命运的人松了口气。按该邮轮公司此前在其网站上发表的声明,邮轮抵达柬埔寨后即结束行程,1455乘客们将在未来几天上岸,乘坐包机转到金边,然后在乘飞机回国。

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表示,根据世卫组织得到的信息,这艘邮轮上没有怀疑或确诊的新冠病毒病例。他还表示,目前有三艘邮轮经历延迟通关或被拒绝进入港口,而且通常没有基于有证据的风险评估。

泰国媒体报道说,柬埔寨首相洪森在接到邮轮方的请求,且对方声明船上无人生病后批准威士特丹号停靠西哈努克港,并全力为船上乘客提供便利。除去免费检疫、免签证外还将提供其他多种邮轮必需的服务,大概需要2-3天后所有乘客方可下船。此外,洪森还将为船上的每一位乘客送上水布作为纪念品。

自从1月21日疫情全球扩散以来,邮轮公司嘉年华(Carnival Corp.)股价下跌了17%。其竞争对手皇家加勒比邮轮有限公司(Royal Caribbean Cruises Ltd.)和诺唯真邮轮公司(Norwegian Cruise Lines Holdings Ltd.)的股价也分别下跌了17%和12%。嘉年华2月12日表示,如果在4月底前暂停在亚洲的所有业务,它对全年每股收益的影响将为每股0.55美元至0.65美元。

金融服务公司B. Riley FBR Inc.首席全球策略师兼董事总经理马克•格兰特(Mark J. Grant)对《财经》记者表示,从航空业到远洋邮轮公司、内河游轮公司,或者说任何公众聚集的地方,疫情引发的恐慌都在持续。

邮轮的不同命运

亚洲邮轮旅游业是价值456亿美元的全球邮轮市场的重要一部分。有数据显示,自疫情暴发以来,邮轮预订量已下降了10%至15%。

威士特丹号近两周时间无处可去,尽管乘客在社交媒体上表示邮轮的消毒防护设施齐备,也无人患病,却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找不到愿意收留这2000多人的港口。根据《国际卫生条例》,世卫组织表示,WHO将与国际海事组织(IMO)一起向所有国家发布一份公报,敦促各国尊重船舶的检疫证明(Free Pratique)原则和对所有旅客提供适当照顾的原则。

嘉年华是全球最大的邮轮公司,也是全球最大的休闲旅游集团。和其他邮轮公司一样,嘉年华也把目光放在了近年来蓬勃发展的亚洲邮轮旅游业。在邮轮行业内部,他们知道这个最初由北美需求推动的产业,靠欧洲发力的中期走势已过,邮轮市场在东移,以中国、日本为代表的亚洲邮轮旅游业市场是他们的明天。

于是嘉年华旗下的公主邮轮利用春节的销售档期,推出了由 “钻石公主号”执行的“东南亚春节之旅”。按照计划,邮轮从横滨港出发,将依次经停鹿儿岛、香港、岘港、下龙湾、台北、冲绳,再返回横滨,航程历时15天。按照计划,邮轮本该于2月4日在横滨靠岸结束行程。

1月20日,“钻石公主号”邮轮满载来自多个国家和地区的2666名乘客和1045名工作人员从横滨出发。1月25日,邮轮抵达香港,在此停留一天、部分乘客上下船后继续前行。

由于搭乘过邮轮的一名香港乘客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日本政府紧急禁止邮轮靠岸。自2月3日晚起,日本检疫官直接上船,对船上273人进行取样。其中120人报告有发烧、咳嗽等症状,另153人则与确诊的香港乘客有过密切接触。确诊病人被陆续送往日本当地医院接受治疗。

日本官方2月13日指出,停泊在横滨港的钻石公主号邮轮新增加44例新冠病毒确诊病例,目前的感染人数已经达到218例。一名戴口罩及手套登船实施检疫的检疫官也确诊感染。

同样把赌注放在亚洲的皇家加勒比邮轮(Royal Caribbean Cruises Ltd.)也面对疫情的影响。这家公司目前已经取消了八个中国航程,并修改了途径该地区的几条航线。

名人游轮(Celebrity Cruises)是总部位于美国迈阿密的皇家加勒比邮轮旗下产品之一。一个刚刚结束东南亚之旅的马里兰居民对《财经》记者表示,搭乘邮轮让人开心,但其中最让人兴奋的是停靠在不同的国家,认识世界。她选择了名人游轮推出的今年1月18日到2月1日的名人千禧号(Celebrity Millennium)。在船抵新加坡后不久,她就听说了新冠疫情,但是千禧号的旅程一直继续。在到达香港并停留时,船上的乘客已经开始担心美国机场关闭的可能。

在他们离开香港的第二天,香港特区政府就宣布自1月30日起,关闭高铁西九龙站,暂停所有来往香港和中国大陆的高速铁路服务。这位马里兰居民随后到了澳门。在澳门,一切都还是热闹的景象,但是第二天他们离开时,澳门就已经开始受疫情影响了,“感觉街一下子就空了,我们上了船也忐忑不安,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被隔离”,她对《财经》记者说。

幸运的是,千禧号邮轮按计划完成了亚洲之旅,已回到家中的邮轮乘客对《财经》记者感慨,“真是太幸运了,回到家里我们才意识到疫情的严重性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实际上随着太平洋地区和国家纷纷收紧船只的靠港规定,包括名人游轮在内的很多邮轮航次已经取消或改变航程。有些邮轮避开了新加坡和泰国,因为这两个国家拒绝任何携带中国护照持有人的船只入境。

皇家加勒比邮轮此前曾预期,2020年中国将占其总运力的6%,其中第一季度中国将占其总运力的4%。自一月底起,皇家加勒比邮轮已经暂停了“海洋光谱”号的多次航程。有消息称,皇家加勒比邮轮计划将“海洋光谱”号暂时撤离中国大陆市场,转而以台湾为母港,为期两个月。

港口码头的冲击

国际邮轮在深耕亚洲市场时,选择通过对港口的投资推动业务发展。以嘉年华集团为例,该集团曾表示,希望通过对佐世保港和未来更多亚洲港口的长期投资,促进亚洲邮轮出行需求的不断增长,促进日本成为亚洲邮轮航运枢纽,推动亚洲邮轮旅游业的高速发展。

而港口城市也希望通过旅游业来提升港口的竞争力,从而推动实体经济的发展。位于美国佛罗里达州西海岸的坦帕(Tampa)的官员就把目光投向了亚洲。

在去年底的一次采访中,坦帕地方官中对《财经》记者表示,坦帕所在的位置使其成为进出拉丁美洲市场的枢纽,有很多到拉丁美洲的出口贸易。坦帕在美国位置绝佳, 是最接近巴拿马运河的深水港。亚洲可能会发现通过坦帕可以进入美国、从而覆盖佛罗里达州、进入美国东南部,它也是进入拉丁美洲的一个通路。

坦帕湾港(Port TampaBay)身处墨西哥湾,自身有大量的土地资源,也希望能够成为各种新贸易的门户。他们试图吸引集装箱和汽车运输业务,而邮轮的停靠能给坦帕带来了经济效益和活力。

坦帕湾港负责市场营销和业务开发的副总裁韦德•埃利奥特(Wade Elliott)对《财经》记者说,坦帕湾一个拥有六条邮轮线路的港口,每年有超过一百万的旅客。几年前,在名人邮轮进驻

坦帕湾市场时,坦帕湾港口负责人就兴奋地预测说,到2020年,名人游轮将提供从坦帕出发的精选路线,其中包括在加勒比海南部和东部的极具吸引力的停靠地点。坦帕湾正在经历爆炸式飞速的发展,加上这一高端品牌的加入,将为坦帕湾众多度假者的选择锦上添花。

邮轮旅游经济的蓬勃发展遇到疫情打击,此前上海国际邮轮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叶欣梁对媒体表示,某些邮轮公司因为取消航次直接损失在7-10亿元左右,小型邮轮公司的损失也在5000万元左右,而为邮轮公司和港口配套的其他供应商、企业等,相关损失初步预计在10亿元左右。

同时货物贸易也受损。 按体量计算,全球货物贸易的80%通过海洋运输,截至2020年2月7日,BDI指数报415点,同时创下2016年4月5日以来的新低。

不过多年面向亚洲的努力尚未带来大进展的坦帕,此次也稍得喘息。当地官员表示,由于坦帕出发的邮轮主要航行地为墨西哥和西加勒比海地区,因此疫情影响可控。

在亚洲港口变得冷清之际,前往欧洲目的地、美国阿拉斯加和加勒比海地区的邮轮预订量有所增加。在美国,西海岸受到的疫情影响更大。

一个受雇于不同邮轮的美国艺术家对《财经》记者说,他已经收到4月份在某大型邮轮上工作的邀请,显然疫情的影响是短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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