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爱情故事

文/《财经》特派武汉记者刘以秦   编辑/余乐

2020年02月14日 15:15  

本文3463字,约5分钟

疫情蔓延时,在无数依然相爱或曾经相爱的人眼里,只要能够平安,就是最好的庆祝。

2月14日,这是很多人眼里一个相爱的人相聚的日子。截止2月14日上午11点,武汉新冠肺炎确诊人数已经达到35991例,较昨日增加3910例,疫情还在蔓延,武汉依旧处于“封城”状态。

对于还留在武汉的人们来说,今年的2月14日最为特殊。没有鲜花,餐馆、电影院、商场大门紧闭,路上行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一些相爱的人因为疫情分隔两地;一些爱人们因为疫情,即使见面也不能触碰;一些曾经相爱的人因为疫情分手;还有一些人,因为疫情,更能体会到爱情的来之不易。

1、流浪武汉:“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2月11日上午,袁智清洗了个热水澡,吃到了半个多月以来第一顿米饭,美美地睡了一觉。他和老婆已经在武汉滞留了18天,在街头流浪了5天。

1月23日,除夕前一天,武汉宣布“封城”,在深圳打工的袁智清早早买好了车票,准备带着老婆回老家湖北十堰过年,在武汉换乘。他看到新闻说武汉要“封城”,打电话询问12306,客服告诉他可以换乘,但不能改签。

1月24日早上,他们抵达武汉,被车站工作人员告知,在解封之前,他们不能离开武汉,再拨打12306,就一直打不进去了。

自武汉“封城”起,因各种原因滞留在武汉的人不在少数。一位从上海回重庆老家过年的男士,临时决定来武汉看望朋友,最后只能留在武汉过年;来自江西的一家四口,年前来武汉自驾游,没来得及撤离,滞留在武汉;还有一位来自黑龙江的19岁女生,陪男朋友回武汉过年,封城后又因家暴与男朋友分手,一个人滞留在武汉。

袁智清在贴吧里找到了许多和他一样滞留在武汉的人,加入了“滞留武汉的外地人员”微信群,这个群里已经有超过230个滞留者,他告诉《财经》记者,大约一半是来武汉探亲的,另一半是来转车、旅游或没来得及走的务工人员。

对于一些来探亲或是务工的滞留者,大多有落脚处,而像袁智清这样,在武汉举目无亲的滞留者,一时找不到住处,只能流落街头。

疫情持续蔓延,武汉所有部门几乎都在超负荷运转,城市资源有限,绝大部分可运营的酒店被政府临时接管或征用,用于医护人员的住宿和疑似病人的隔离,即使偶有空房间,也不接受客人预订。

为了能够就近得到撤离信息,袁智清选择在武汉天河机场附近安置,1月24日,他和老婆住进机场附近的一个小旅馆,一天的房费68元,每天他们只能吃泡面或者饼干面包。2月6日,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他一直放在包里的银行卡不见了。

“一直都是用微信支付,从来没把银行卡拿出来过,”袁智清也很疑惑,随后他又发现由于银行卡被冻结,微信支付也不能付款。

他身上还有一些现金,要留着给老婆家人发红包。他也在计算,解封遥遥无期,之后还需要花钱吃饭,不能把钱都花在住宿上。

2月6日,他和老婆开始流浪。他找到一个废弃的地下室,疫情期间也没人管理,他们就住在里面,白天的时候去街上找路边小店门口的电源给手机充电,然后在网上寻找可能的求助渠道。

他给一切能够找到的联系方式打电话,包括市长热线、各级政府部门、救助站、110等等,市长热线的回复是已经记录在案,等待通知,其他的要不就是回复称无能为力,要不就是给他另外一个联系方式,他打过去又被告知“无法解决”。

2月10日,袁智清接到了电话通知,他可以在第二天入住武昌区的一个救助酒店。酒店距离他所在的地方有50公里。他们两个人已经筋疲力尽,不可能再拖着大包小包步行前往,他试着在路边拦车,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表示可以送过去,收费500元。

特殊时期,他也能理解,不过出租车司机并未把他们送达目的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5公里的武汉长江大桥就停车,称不能过桥,让他们下车自行前往。

此时已经是深夜11点,袁智清带着老婆继续步行,夜晚的气温降得很低,还开始飘起小雨滴,他们走100米就要坐下歇一会儿。

一位好心的志愿者遇到了他们,询问情况后,愿意免费将他们送到救助站,并赠送了热食和牛奶。救助站酒店的工作人员表示,必须要等到第二天上午才能入住,该志愿者恳求工作人员让他们可以睡在酒店大堂里,并保证他们绝对没有发热的情况。

2月11日的凌晨,袁智清终于在酒店大堂住下,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我的生日礼物”,配图是志愿者送的食物,和他在武汉长江大桥上给老婆拍的一张照片。

袁智清是经由家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老婆,“她是个孤儿,身体也有一些缺陷,”他告诉《财经》记者,一开始他并不知情,知道后又放心不下,“她很善良,也很懂事。”

在武汉漂泊的这几天,他还专门教老婆认字,偶尔老婆也会闹情绪,有一些争吵,好在最大的困难已经过去,2月12日,他告诉《财经》记者,救助站还给他们发了水果。

2月13日,《财经》记者问他,明天有什么计划吗?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2、分手武汉:“我不会再跟他联系了”

如果时间倒流,黑龙江女生王晶如绝对不会选择来武汉。

1月1日,王晶如跟着武汉籍男友一起来武汉。男友告诉她,可以在武汉多玩一段时间,过完年再回去,她答应了。他们住在武昌区的一家酒店里,1月23日凌晨武汉宣布“封城”,她并没有注意到这条消息,直到当天下午才被朋友告知,已经不能走了。

2月1日,她与男友发生了争吵,男友打了她,她从酒店楼梯上摔了下来,扭到了脚。她坚定地和男友分手了,并表示:再也不要联系。

她还立刻打110报警。对方告诉她,这种情况应该找妇联。她给妇联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是:“现在疫情真的很严重,我们都在一线做捐赠工作,确实现在没有余力。”

酒店老板担心她住在这里,男友会再上门找她麻烦,就帮她转移到了洪山区的另一家酒店。住了2天后,她身上的钱花完了,父母也无法提供持续的经济援助,她也坚持不愿联系男友。

过去几天,她也在持续拨打市长热线和救助站的电话,但都未能得到救助。

一位负责救助的政府工作人员告诉《财经》记者,由于资源实在有限,他们只能通过求助电话,筛选最困难的人群优先救助,“每天一个工作人员能接到上百个救助电话,我们确实没办法全部救助。”

特殊时期,一切都在超负荷运转,所有力量都集中起来,优先救助病人,共同抗击疫情。2020年2月14日比往年特殊,在无数依然相爱或曾经相爱的人眼里,只要能够平安,就是最好的庆祝。

3、相思武汉:“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

这是郭伟医生与新婚妻子胡芹分开的第25天,1月20日他们在湖北黄冈老家举办了婚礼,婚礼第二天,他就返回武汉值班,之后武汉“封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我们认识4年了,以前没有分开超过一个星期。”郭伟告诉《财经》记者。妻子试图返回武汉陪他,但黄冈由于疫情严重,也全面封锁,人们连出门买东西都受限。

不过,就算胡芹能够回到武汉,他们也很难见面,一线的医生每天进出病房,不能回家。

郭伟所在的医院是疫情期间第一批定点医院,自从开始收治发热病人,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医院,不值班时就住在医院对面的酒店里,随时响应。

妻子支持他,虽然每天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但“我知道这是他的职责。”除夕那天,胡芹发了一条朋友圈,写道:“武汉加油!你要平安。”

郭伟自认为并不是一个浪漫的男人,但在疫情期间,他坚持每天给妻子发一句“爱你哦”。“以前他都不会说这种话的。”胡芹告诉《财经》记者。

有一天郭伟要进病房值班,但由于物资紧缺,医院分配给他的口罩并不符合医用标准,只是普通的防尘口罩,从病房出来以后,他很后怕。几天后,他感觉自己应该没事,还是告诉了妻子,并收获了一顿“痛骂”。

胡芹生气的原因不光是他的隐瞒,更多的是担心。有一次,胡芹在新闻上看到他所在的医院所有的防护服都用光了,一下子慌了,打电话过去也打不通,“想帮助他们,但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家里不添乱。”

疫情结束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郭伟回答:“想一起去吃火锅,最好还能一起出去旅游。”《财经》记者又将这个问题发给胡芹,得到的回复是:“第一时间拥抱他,然后一起去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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