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温床”还是“海上方舱”?全球疫情下邮轮的两副面孔

文/《财经》记者 杨立赟   编辑/余乐

2020年03月21日 18:36  

本文3822字,约5分钟

从钻石公主号开始,邮轮就被认为是疫情下的“魔鬼”,现在它想证明自己也可以是“天使”。

文/《财经》记者 杨立赟 编辑/余乐

进入三月以来,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蔓延。为了避免“钻石公主号”聚集性疫情的重演,全球各大邮轮公司均陆续宣布了停航计划。然而,时至今日,仍有少数几艘满载乘客的邮轮漂泊在大洋上,其中数艘面临着没有国家接收的窘境,时刻存在着疫情爆发的风险。另一方面,一些已经靠岸停航的邮轮经改造后变成了临时的方舱医院,为缓解医疗资源的紧张局面贡献着力量。

MSC地中海航运集团决定将邮轮改造成“海上方舱”,提供给已进入紧急状态的意大利利古里亚大区,收治新冠肺炎患者。全球最大的邮轮公司嘉年华公司、美国海军则拿出多艘邮轮、军舰,临时收治非新冠肺炎患者,为陆地上的医院释放空间。

自2月1日全球首个邮轮乘客被确诊为新冠肺炎后,邮轮便成为漂浮在海上的疫情炸弹,多艘邮轮无法靠岸,被称为“恐怖邮轮”,全球邮轮大范围停航。在业务停摆的情况下支援抗疫,或是邮轮公司扭转公众的负面印象、积攒商誉的办法。然而在改造成方舱医院时,邮轮如何保证通风系统等硬件符合收治病患的标准,仍是一个挑战。

仍有船只前途未卜

国际邮轮市场的重心在欧美。三月以后,随着这些地区的疫情迅速升级,邮轮公司相继停运,全球邮轮业接近完全停摆。

国际邮轮协会(CLIA)3月13日宣布,将在未来30天暂停运营以美国为停靠港的邮轮。同日,嘉年华邮轮宣布,即刻起暂停其在北美的船队运营,目前在海上的所有船只将继续其航行,并按计划返回其母港。同属嘉年华集团的公主邮轮也宣布暂停旗下全球18艘邮轮两个月的运营。

维京游轮将在全球范围内暂停运营,旗下70多艘内河游轮和6艘远洋邮轮将全部停止运营,5月1日复航。欧洲最大的邮轮公司意大利歌诗达邮轮将在4月3日前暂停全球范围所有航线的运营。MSC地中海邮轮所有尚未出发的美国航线将暂停运营,此前已经暂停了地中海、中东和亚洲区域的邮轮业务。皇家加勒比邮轮公司、诺唯真邮轮等亦宣布了不同时间长度的停航。

国际邮轮公司的“至暗时刻”也反映在资本市场。据智通财经网统计,2月中旬至3月16日,皇家加勒比邮轮(RCL.US)股价跌幅超70%,创近6年以来新低;嘉年华邮轮(CCL.US)股价跌近65%,创近10年以来新低;诺唯真邮轮(NCLH.US)股价跌超76%,创下历史新低。

目前,全球各地仍然有数艘载有乘客的邮轮无法靠岸,其中有两艘已发现确诊病例。

皇家加勒比邮轮公司旗下银海邮轮的“银色幻影”号正停靠在巴西累西腓港,并面临着成为“钻石公主号”的风险。3月14日,该邮轮上有一名乘客确诊感染新冠病毒。这名患者已被接下船,但剩余的数百名乘客和船员仍在船上隔离。

另一艘银海邮轮“银色探险者号”情况类似,也有一名乘客被确诊,目前停靠在智利的卡斯特罗港。

诺唯真邮轮公司的“诺唯真珠宝”号虽然没有确诊病例,但仍漂浮在太平洋中。这艘船在澳大利亚和法属波利尼西亚航线上进行为期23天的航行,原定于3月20日在新西兰奥克兰下船,但辗转南太平洋地区多个港口均被拒绝停靠。该船目前计划在3月22日于夏威夷瓦胡岛的檀香山港靠岸,但当地政府已表示,将只允许夏威夷本地居民下船。

同样临时改道去檀香山靠岸的还有荷美邮轮的马斯丹(Maasdam)邮轮。该邮轮原本计划在夏威夷大岛停靠,但该岛已关闭邮轮服务。此前在3月16日,它已经被智利拒绝靠岸,船上并没有出现新冠肺炎疑似病例或确诊病例。

而正在进行环球航行的阿姆斯特丹号邮轮,撑不到原定的5月12日航行终点,将在3月21日在澳大利亚弗里曼特尔下船。

国际邮轮的船主、乘客、船员往往来自全球各地,为各国厘清责任主体带来挑战,考验着国际协作的能力和意愿。面对着频频出现的“拒绝停靠”问题,各方态度不一。

美国旅行代理商协会(ASTA)CEO Zane Kerby批评港口拒绝邮轮靠岸。他在一份声明中说:“在过去的几周中,出现了令人不安的反人道主义趋势。尽管地方政府有责任确保公民安全,但在危机时期,也还是要用人类尊严和常识去解决问题。”

“恐怖邮轮”变“海上方舱”

与此同时,一些已经靠岸并清空客舱的邮轮,已经积极投入到了各国的抗疫事业之中。“病毒温床”摇身一变成了“海上方舱”。

3月19日,GNV船务公司在意大利热那亚正式将一艘被改造为“海上方舱医院”的豪华客滚渡轮交付给意大利利古里亚大区,用于支持该地区的医疗系统抗击新冠病毒疫情。

GNV船务公司是MSC地中海航运集团的渡轮品牌,该集团总部位于瑞士日内瓦,旗下拥有全球第二大运输与物流企业地中海航运公司,最出名的是MSC地中海邮轮。

GNV船务公司在一个星期内改装了旗下的一艘名为“Splendid号”的豪华客滚渡轮,初步可提供25张病床。客舱均配备独立洗手间,并加装了完全独立的外循环通风系统,适合用于隔离。除客舱外,船上另有医护人员和船员专属的区域,可满足相关标准,兼顾舒适度与便利性。甲板上也配备了直升机停机坪。

据悉,这艘“海上方舱”将马上被启用并收治第一批的25名患者。之后也可以迅速继续改装客舱,增加至400张总床位。MSC地中海航运集团象征性地收取了1欧元,直至利古里亚大区解除紧急状态。

同一天,全球最大的邮轮公司嘉年华(Carnival)公司宣布,其旗下的嘉年华游轮、荷兰美国专线、公主邮轮、P&O邮轮,将用作临时医院,帮助解决新冠肺炎疫情对全球医疗系统的影响。嘉年华公司共运营105艘邮轮,拥有九大邮轮品牌,此次被用作医院的是其中的四个品牌。

嘉年华公司表示,预计新冠肺炎的持续传播将对陆地上的医疗造成更大压力,可能会出现病床不足的情况,嘉年华公司呼吁政府和卫生当局考虑使用邮轮作为临时医疗设施,来收治病情不严重的非新冠肺炎患者,从而为陆地上的医院释放更多空间,提高陆地医院接收新冠肺炎患者的能力。

与陆地上的医院相似,邮轮可以通过甲板被分割成不同的医疗区域。这些邮轮可以改造成总共1000个医院病房。通过高速网络,邮轮病房可以快速安装远程监护设备,提供心脏、呼吸、血氧饱和度和视频监护功能。邮轮病房还有浴室设施、私人阳台,能让病人接触到阳光和新鲜空气。如果需要,也有隔离功能。此外,这些邮轮可以提供七个重症监护病房(ICU),配备了心脏监护仪、呼吸机等医疗设备。

嘉年华公司称,邮轮医院将停泊在需要帮助的社区附近的码头,由船员来运营,以及所有生活方面的服务,包括食品和饮料以及清洁;医疗服务则由政府或医院提供。

值得注意的是,嘉年华公司邮轮改医院的善举并非完全免费,但也并不打算以此赢利。该公司声明,在费用方面,征用邮轮的相关部门仅需支付船只在港口运营时的基本费用。由此,可厘清抗疫过程中各方所扮演的角色和相应承担的责任,不至于让企业承担超出能力范围的压力。

伸出援手的不仅邮轮公司,还有美国海军。美国五角大楼证实,将派遣海军舒适号(Comfort)和仁慈号(Mercy)军舰,作为“漂浮医院”,支援纽约和其他地区的医疗系统。这些军舰也是用来收治非新冠肺炎病患。

在中国,一个月前有7艘邮轮投入抗疫工作。据长江网报道,截至2月23日,武汉紧急征用7艘客轮及1艘多功能污物接收船全部在武汉码头集结,可提供1469张床位,为援汉医疗队提供住宿接待服务。这些船只配备了船员、服务人员近200名。

根据武汉防疫工作急需,全市设置了大量隔离点,征用了武汉市内大小酒店;而同时全国各地支援武汉的医疗队密集开进,也急需大量的酒店客房予以安置。为此,武汉方面紧急向交通运输部发函,恳请协助租用一批长江内河游轮支援,为援汉医疗队提供水上临时住所。

此外,邮轮上的病毒传播,与船上的通风系统不无关系。如何适应“方舱医院”的卫生要求也成为人们关注的重点。江苏兆胜空调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陈香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由于对空气净化没有需求,且需要付出额外成本,目前大型船舶上的空调和通风系统基本上都没有配备空气净化装置。

陈香称,邮轮上的空调并不是只有一个中央系统,而是根据邮轮功能分出了很多区域,比如“中华复兴”号邮轮就有35个相互独立的空调区域,包括旅客活动区、船员生活区、功能区等,同时空调安装会依循外区和内区分开、左舷和右舷分开的原则。但是在同一个空调区域中,比如客舱内部相邻的两个客房,空气是可以经过空调循环后互相流动的。

因此,大型船舶的空调一旦安装好,改造起来非常麻烦,所以现有船舶不太容易对空调系统再做出改变。截至发稿,地中海航运集团、嘉年华集团未回复《财经》杂志有关其如何改造“海上医院”通风系统的问询。

不过,根据兆胜空调给邮轮客户提供的空调操作指南,通过给新风口消毒、增加新风量并关闭回风、关闭空调系统的加湿功能、利用排风机给特定空间创造出负压环境等方法,可减少交叉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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