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活细民”还得靠中小企业

《财经》新媒体主笔 十年砍柴/文   涂伟/编辑

2020年04月27日 10:26  

本文2100字,约3分钟

疫情缓解后如何促进经济增长、确保就业,是中国乃至世界各国将面临的头等大事。一些专家和企业界人士建议仿照当年“四万亿”的模式,由政府主导斥巨资投入基础建设,从而带动整体经济的发展,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知名经济学家马光远发微博明确表示反对,他认为,“新基建什么时候都应该搞,但不要当成应对危机的措施。”“现在重要的是中小企业活命,困难群体生活,而不是网速快慢!这就是我反对炒作新基建的原因。”

马光远的吐槽让我联想起清人笔记所载晚清大臣曾国藩的一件逸事。

“当时江宁府知府涂朗轩,名宗瀛,为理学名臣。方秦淮画舫恢复旧观也,涂晋谒文正,力请出示禁止,谓不尔,恐将滋事。文正笑曰:‘待我领略其趣味,然而禁止未晚也。’一夕公微服,邀钟山书院山长李小湖至,同泛小舟入秦淮,见画舫蔽河,笙歌盈耳,红楼走马,翠黛敛蛾,帘卷珍珠,梁饰玳瑁,文正顾而乐甚,游至达旦,饮于河干。天明入署,传涂至曰:‘君言开放秦淮恐滋事端,我昨夕同李小湖翁游至通宵,但闻歌舞之声,初无滋扰之事,且养活细民不少,似可无容禁止矣。’涂唯唯而退。”

“文正”是曾国藩死后清廷赐予的谥号。时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藩率领湘军刚刚镇压了太平天国,收复了太平天国的都城天京(即江宁府),此城重新成为两江总督的驻地。战争平息后不久,秦淮河的热闹夜生活又恢复了。当时南京的知府涂宗瀛服膺程朱理学,他担忧这种涉嫌有伤风化的产业藏污纳垢,既助长奢靡之风,又容易滋事,请示曾国藩想要查禁。曾国藩带着钟山书院的院长微服私访一番后,不同意涂宗瀛的建议,他认为秦淮河这个产业向小老百姓提供了不少的就业岗位,不能禁止。

作为知府的涂宗瀛,看待秦淮河文化娱乐产业区的着眼点是净化城市,确保治安。而曾国藩则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要保证“养活细民”。只要小老百姓们有事做,能挣钱养家,就不会出什么大事。民国初年的掌故大家黄濬赞叹道:“此是何等胸襟,何等见识!盖政治之精义,即在‘养活细民’四字。”

这件事发生距今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政府要致力于“养活细民”的目标是不变的,而放之四海,各国政府皆是如此。

以今天的眼光来分析,秦淮河文化娱乐产业区就是由众多的中小甚至小微企业,加上肩挑手提叫卖的个体户构成。达官巨贾和文人墨客去秦淮河上的画舫消费,看上去纸醉金迷,是一种奢靡行为。可每一条画舫上,摇船的、唱曲的、送餐的、形成了产业链,背后容纳了不少细民的就业。如果把这些都禁掉,这批人去哪儿呢?官府不可能养起来,官办的金陵机器制造局又能提供多少就业机会呢?平头百姓也很难进去。

这个道理在今天仍不过时,特别是疫后的经济建设。要保就业,政府不可能大包大揽,自己去办企业招员工,或者主要寄希望于修铁路、机场、高速公路等基建项目来带动就业。经过前些年的大规模基础建设,该模式对国民经济刺激的边际效益已经很低了。数据显示,民营企业创造了中国60%以上的GDP,提供了80%以上的就业岗位。这些民营企业中,相当一部分是中型企业或小微企业,甚至是个体工商户。地铁口外一个煎饼摊子,养活的很可能是一个四口之家。政府需要的是在法律上、市场秩序上、税收和金融政策等各方面为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创造足够的空间。

对这一点,党中央国务院有着清醒的认识和明确的要求。国务院总理李克强4月23日在北京视频连线六省(市)政府主要负责人,要求各地政府切实做到“六保”(保居民就业、保基本民生、保市场主体、保粮食能源安全、保产业链供应链稳定、保基层运转),努力实现“六稳。”李克强强调,“六保”首先要保居民就业、保基本民生、保市场主体。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在此次疫情中受到的冲击最大。要落实和及时完善税费减免、金融支持、降低成本等助企纾困政策,各地也要加大支持力度,帮助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渡过难关。

党中央和国务院的要求如何在各级政府特别是基层得到落实,是“六保”能否实现的关键。以民营企业为主的中小企业、个体工商户的成长,需要的是一种良好的生态,而生态建设往往润物细无声,是一项长期工程,短时间内在数字上很难有直观的呈现,在税收上、经济增长指标上给地方政府的贡献不如国有的大企业。这导致规模大、见效快、好管控、容易出政绩的大企业和基础建设更受地方执政者偏爱。这个问题存在较长的时间,只是在抗疫期间显得尤为突出。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其艰难程度不亚于新冠疫情的防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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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156****9378
    3个月前
    地铁口外一个煎饼摊子,养活的很可能是一个四口之家。政府需要的是在法律上、市场秩序上、税收和金融政策等各方面为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创造足够的空间。
  • 156****9378
    3个月前
    以民营企业为主的中小企业、个体工商户的成长,需要的是一种良好的生态,而生态建设往往润物细无声,是一项长期工程,短时间内在数字上很难有直观的呈现,在税收上、经济增长指标上给地方政府的贡献不如国有的大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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