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给7000万人发钱,是揩美国“债主”的油吗?

文 | 《财经》新媒体主笔 十年砍柴   编辑 | 涂伟

2020年04月17日 16:38  

本文1918字,约3分钟

为了应付新冠疫情给经济和民生带来的压力,美国政府施展出一系列“组合拳”。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两万亿美元经济刺激法案已经生效,其中包括直接给7000万符合条件的人员各发1200美元。

美国总统特朗普要求在每张支票上印上他的大名,以显示这个政府派发的大礼包带有“总统个人恩惠”的色彩,随即遭到了舆论的批评与嘲讽,但从实际效果而言,这确实是一次财富的再分配,有利于美国低收入阶层。

也有声音认为,特朗普这样做也是为了改善公众形象,为竞选连任取悦于选民。在抗击疫情的过程中,特朗普所领导的行政机构贻误时机,未能及时采取有力措施,由此带来的严重后果,遭到美国主流媒体和国民的猛烈抨击。截至美国东部时间4月17日9时,美国新冠肺炎确诊病例65.83万,死亡病例3.22万。特朗普此举,不无抒缓民怨之意。

这个消息传出后,很快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引起热议。不少人认为,这是特朗普在揩包括中国在内的美债持有国的油。美国政府现在财政赤字,哪有钱给国民发大礼包?无非是开动印钞机疯狂印美钞。如此外国政府和外国公民持有的美债和美元会被注水,出现贬值,美国政府的债务则被稀释。

联系到3月下旬美联储出台的无限量量化宽松(QE)政策,这个担忧看上去有些道理,一些经济学家如余永定认为,美联储这样做实质上就是“无底线印钞”。

美联储出台无限量QE和美政府增加财政赤字给国民发钱,确实增加了美元和美债贬值的风险。但笔者以为,事情并非印钞票赖账那么简单。

首先我们要弄清楚这次美联储的QE究竟是怎样操作的。当地时间3月23日,美联储宣布,将不限量按需买入美债和机构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本周每天都将购买750亿美元的国债和500亿美元的机构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隔夜和定期回购利率报价利率将重设为0%。也就是说,美联储通过购买资产的方式,将美元投放到市场,增加美元货币流通量。这些用来买资产的美元,有可能促使美联储大幅度增发货币,但这个计划并不等于直接开动印钞机印钱。

其次要了解美联储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以及它基本的运行规则。美联储确实是美国政府的央行,但美国联邦政府(Federal Government)是广义的,总统领导的行政部门(Executive branch)只是政府的三大分支之一。美联储对于行政分支具有相当的独立性与自主权。美联储由理事会管理,理事会由7名由总统任命并得到参议院确认的理事。理事任期14年,有如联邦法院大法官终身制一样,美联储理事长期任职使得他们在制定货币政策时能独立于短期的政治压力。美国总统不是想印钞票就能如愿,如果联邦政府缺钱,财政部可以通过国会批准,发行债券筹集资金,也就是说只能借钱度过难关。美联储要改变货币供给量必须通过市场操作,而不是想怎么印钞就怎么印。如为了增加货币供给,美联储会指令它在纽约联邦储备的债券交易商在全国债券市场上买进公众手中的债券,美联储为债券支付的美元就增加了流通的美元数量。3月上旬的QE便是这般操作。

再次应了解美国国债的构成。中国是美债第二大海外持有国(2月份达1.092万亿),仅次于日本(2月份达1.268万亿美元),占中国外汇储备的三分之一,但美国国债一共23万亿,中国的1万亿所占的比例很小。美国国债持有者除外国政府外,其国内机构和个人持有占大头,达到70%。如果美联储以增发货币的方式“赖掉”债务,伤害最大的是本国国民,其所要承受的政治压力可想而知。

最后,笔者以为要明白一个现实:美元霸权和美元信用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不可分离。由于种种原因,美元成为世界范围内的流通货币,各国政府与个人,不论其政治制度或政治立场如何,均愿意购买美国国债、持有美元。世界主要国家的货币都在逐年贬值,相对而言,美元的贬值比较温和,持有美元是一种次优选择。今年二月,外资持有美国国债创纪录高位,突破7万亿美元,其中日本、中国都连续第二个月增持。

当然,疫情的发展超过了人们此前的预料,世界经济和美国经济的走势如何,很难有明确的预判。担心美联储的无限量QE,从刺激经济增长的短期行为,变为不得不持续下去的长期货币政策,也不无道理。这种风险确实存在,但更要看到,包括美国、德国、日本、法国、英国、加拿大、意大利在内的G7国家,加上澳大利亚、韩国等经济发达的国家,新冠疫情开始出现拐点。世界范围内灾难性后果发生的概率并不大。

假设,美国过不了这个难关,为了短期利益,采取饮鸩止渴的方式,任由美元贬值,美元信用在短时间内崩溃,那么就不是一国的危机了,必定是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如此,即便美元不贬值,持有相当数量的美元和美债又何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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