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十天大会战”筛查成本巨大,中国疾控中心参与制定新方案

文/《财经》记者 信娜   编辑/ 王小

2020年05月15日 20:03  

本文2869字,约4分钟

全民核酸检测无法阻断病毒传播,且需支付巨大的成本。更精准、更聚焦的核酸筛查方式也许更能事半功倍

超千万人口的武汉市,要用10天时间,筛查所有人的核酸样本。2020年5月12日,“武汉市新冠疫情防控指挥部涉疫大数据与流行病学调查组”发布的这则通知,被视为武汉渴望彻底阻断新冠病毒传播的信号。

5月15日一位国家卫健系统人士告诉《财经》记者,其实现在并未全面启动。“现在大家看到的文件,其实也不是最后方案,应该是让各区先拿个计划,市里再斟酌决策”。

5月14日晚,中国疾控中心副主任冯子健在接受央视采访时提到,最近两天与湖北省及武汉市的同行就此问题做了讨论和协商。应两级指挥部的要求,我们会做更多技术上,策略上的优化。

作为中国疾控中心副主任及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联络组专家,冯子健5月9日再度来到武汉。5月9日、10日两天,武汉新增6例来自同一小区的新冠肺炎确诊病例,新增病例均来自武汉市东西湖区长青街三民小区,其中有两对夫妻。

5月11日当晚,武汉发出要求在武汉市范围内普查核酸的信号,且需在10天内。

《财经》记者从多个信源了解到,是否为全民做筛查,仍无定论。此前,武汉市一位官员告诉《财经》记者,“现在离真正开始实施这件事还有一段路。我们摸清底数以后,还要进行论证。”

上述国家卫健系统人士向《财经》记者透露,目前,中国疾控中心的专家正在帮助武汉制订精准筛检的策略。

“即便是开展了全员检测,要发现所有的传染源或者感染者,其实也无法完全做到,这一点要做充分的考虑”,冯子健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说,“我们不能抱过高的期望”。

寻找全民检测的最优方案

尽管全民做核酸检测的举动在业内尚存争议,但似乎很少有人否认武汉此次欲筛查全民核酸的初衷。从《财经》记者采访中可见,武汉市民比较支持获得这次免费核酸检测的机会。一位武汉市民留言称,做一次全市普查,很有必要,是政府做实事的具体表现。武汉此举也被视为努力向外界证明,“武汉市是安全的”。

冯子健称,这次武汉市采取全员的检测,应该说是一个非常积极进取,而且是对资源动员力度非常大的一个行动。他们的意愿是非常强烈的,能够通过这样大规模的检测,尽快地实现病毒的彻底阻断,这是他们的初衷。

武汉东西湖区长青小区连续两日发现6例关联病例,像是一个导火索,上述中国卫健系统人士透露,在此次聚集疫情暴发之前,武汉便已在考虑是否进行全民检测,长青小区的聚集疫情加快了这一决策。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计划可能无法达到预期效果。换句话说,在付出了努力和成本后,仍没法换来武汉的彻底安全。

病例传播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核酸检测则是在某个特定时间点上进行的检测。

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胡善联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曾提到,查核酸的话是代表在检查的“时点”上有没有携带病毒。今天检测出核酸阳性,可能是被检查者处于潜伏期,也可能是一个无症状的病毒携带者。同样,如果今天查出来是阴性,不能保证明天没有再感染的机会,不能保证永远是健康者。

“新冠病毒有自然界的传染规律,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不是一个单纯的有和无的关系。就像如果在正常人群中检查有无流感病毒、腺病毒都可能有一定的带毒率”。胡善联说。

如果再加上核酸检测中并不少见的“假阴性”情况,则会让武汉下“血本”的行动效果再打折扣。

“现实中,核酸试剂盒的准确性并不高,我们觉得也就50%左右”,武汉某三甲医院一位临床医生抱怨,按照这样的准确性,最后的结果到底有多少参考价值?

这种情况下,用“全民筛查核酸”来阻挡“新冠病毒”,可能达不到预期的佳绩。那么更优化的方案到底是什么?

正在武汉协助核酸检测工作的冯子健在最近两天,曾与湖北省和武汉市的同行就此做讨论和协商。“应两疫情防控级指挥部的要求,我们会做更多技术上,策略上优化的考虑。”冯子健说。

那么如何制定更优化的方案?推行全员检测的过程中,可以考虑把某些地区,某些人员的检测范围更聚焦、更精准,把这些人群可以作为优先人群。

此前,在武汉某社区的信息统计中,提出九类重点人群必须100%覆盖。如学校教职员工、医疗卫生机构从业人员、交通运输行业服务人员、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等。

冯子健分析,除了目前已部署的这些重点人群类别,“我们在老旧城区、在外来人员比较密集的社区、城乡结合部,以及大的市场周围居民等,可以优先检测。同时,在发现阳性检测者和无症状感染者的地区,也可以扩大检测的范围。采取这样的措施,有利于提高检测的效率。”

武汉长青小区首例病人,感染来源难确认

“建议大家自带一次性手套,要求医护换手套,否则拒绝检测。”在武汉市武昌区某社区微信群内,即将做核酸检测的居民互相提醒。他们已收到通知,5月15日下午开始做核酸检测,检测地点在小区内一处广场空地。

因发生聚集性病例的武汉东西湖长青小区,核酸检测范围已经扩展到周边,扩大至接近七万人的检测量。

最初,也就是刚发现这起聚集性疫情时,核酸检测主要针对确诊病例以及居住与其比较近的人,或者无症状感染者的密切接触者,紧接着检测范围扩大到所在小区的所有住户,继而扩大到整个社区和周边人员。

此外,此次检测范围还一并扩大到了附近一处规模很大的建材市场。冯子健在接受采访时透露,现在完成了两万多人的检测。目前,检测结果全部为阴性。

长青小区这起聚集性疫情目前共发现13名核酸阳性病人,其中包括最初的6例确诊病例及7例无症状感染者。

调查发现,这起疫情发生地集中在长青小区,是一个老旧的社区。该小区内有一栋平房,居住者大多为租户,多是由外地来汉的打工人员。在13名核酸阳性患者中,10个病例都是平房租户。此外,和平房相毗邻的两栋楼住户中,又发现了3名无症状感染者。

冯子健评价,这次疫情发生区域的整个环境非常局限。现有的核酸检测结果也告诉我们,这波疫情进一步扩散的可能性很低,不用过度解读和担心。

此前,人们猜测,此次疫情的首个病例为89岁的高某某。其有高血压、脑梗塞和肝囊肿病史,自春节后一直未走出小区。3月17日出现发热、发冷等症状,在家吃药10天后症状消失,没有去过医院。4月15日,该患者出现食欲不佳、精神不佳症状。

最新的调查显示,高某某并不是此次聚集性疫情的首发病例。最早的病例可能是一名无症状感染者,是一名由外地来汉的平房租户,“是他把病毒引入到平房租户里面,引起后续聚集性病例”。冯子健分析。

不过,这一说法还有待进一步印证,此次聚集性病例的首例病人,从哪里感染的新冠病毒仍无法确定。

这个溯源调查难度很大。冯子健分析,现在能够发现这个疾病的特点,有比较高比例的轻症病人和无症状感染者。目前,这两者还不能尽数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复原传播链有困难。

也就是说,目前并不是每一起疫情暴发,首例病人感染来源都能被最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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