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 印度制造喊了许多年,为什么还是很难?

文/《财经》记者 陈潇潇   编辑/谢丽容

2020年05月20日 18:40  

本文4275字,约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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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重点

1. 中国是苹果的重要市场,除了这个重要的消化渠道外,苹果盯上的还包括东南亚,南亚,中东非等新兴市场,尤其是印度。

2. 印度用户非常关注价格。iPhone XR在当地的多次降价后,带动了销量,去年印度出货量同比增长了41%。

3. 由于印度基础设施薄弱,一批原材料从中国进入印度需一周时间,夏季还会遇到断电,一旦出现问题,供应链很难做到快速反应。

4. 从自动化程度衡量,富士康位于印度的工厂要比国内落后三年,问题主要出在iPhone 11的摄像头模组及显示屏模组组装工艺上。

5. 苹果的同行们在印度踩过的坑,走过的路,苹果可能一步都少不了,由于新冠疫情在全球的发展,这条道路可能还会更长更难。

在苹果的全球2亿销量版图上,印度看起来是一个小市场。

综合多家第三方机构数据,2019年苹果在印度总共卖出了200万台iPhone,仅为中国大陆的十五分之一。相比其他品牌,iPhone在印度的份额也可忽略不计,仅为2%,排名第九。

苹果没有横扫这片土地的核心原因是iPhone太贵了。苹果均价超过5000元人民币,印度却是千元机的天下,以小米为首的中国手机占据了半壁江山。

但印度可是全球第二大智能手机市场,苹果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市场的打算。

据印度当地媒体《经济时报》5月13日的报道,苹果正在考虑将两成的iPhone产能从中国转移到印度。第三方机构IDC数据显示,2019年iPhone全球出货量接近2亿。如果报道准确,意味着印度要承接4000万台iPhone的制造。

这么一来,印度也将成为继中国外全球第二大iPhone生产基地。《财经》记者就此信息询问苹果公司相关负责人,对方表示不予置评。

苹果想要做大印度市场和苹果手机印度造之间的逻辑关系,看似松散,但其实非常紧密。

事实上,无论是多元化布局供应链,还是做大印度这个潜在市场,实现iPhone印度造都至关重要。一方面,这有利于规避中美贸易带来的成本风险;另外,由于印度对进口手机征收关税,本土造能让iPhone卖得更便宜。

苹果其实已经在印度生产iPhone,富士康、纬创均在当地开始量产。2020年第一季度iPhone的印度销量出现逆转,同比增长了79%,在当地高端市场占据了过半的份额。

苹果如果要在印度继续保持竞争势头,就必须在当地实现更多iPhone的制造。但相对于其他品牌,这件事情面临巨大挑战。

印度是兵家必争之地。截至目前,包括三星、vivo、小米、OPPO以及传音在内的核心玩家,均能在印度本地完成绝大多数手机的组装。

而苹果由于制造工艺复杂,供应链条冗长,只能在当地进行一些低端、老款机型的组装,如iPhone SE、iPhone 6、iPhone 7以及iPhone XR。苹果能否在未来解决制造问题,将是其决战印度的关键。

印度的价值

自2018年中美贸易战打响后,苹果开始扶持其制造商在印度生产iPhone。当年5月,纬创在印度班加罗尔建造工厂,开始生产iPhone 6s和iPhone SE。

为扩大产能,2019年3月,纬创又投资100万美元新建了另一条iPhone生产线。同年8月,富士康正式启动了印度iPhone生产线。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分散供应链风险是苹果布局印度制造理由之一。但多数业内人士认为,苹果对印度市场的考量才是更重要的原因。

自2018年年底起,iPhone销售持续低迷,苹果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实行低价战略。自2018年以来,先后发布了iPhone XR、iPhone 11以及 “廉价版”iPhone SE2等机型。与此前推出的低价iPhone不同,这些手机不仅定价低,性能也大幅提升。为刺激销售,苹果还不断实行降价、以旧换新等策略。

一位资深手机人士对《财经》记者分析,低价策略的最终目的是,通过释放长久以来积累的品牌势能,在中低端价位获得更加充足的出货量,以此带来更好的生态收益,进而提升和维护股价。

对这些低端机型,苹果的预期也非常乐观。一位苹果的台湾核心元器件供应商对《财经》记者表示,今年4月,苹果已经追加了400万台iPhone SE2的订单。

中国是苹果的一个重要区域市场,但仅仅有一个中国是不够的,除了中国这个重要的消化渠道外,苹果盯上的还包括东南亚,南亚,中东非等新兴市场。尤其是印度。

印度不仅是全球第二大智能手机市场,也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增量市场。据第三方机构IDC数据,2019年印度智能手机出货总量达1.525亿部,在全球手机市场下滑时,逆势增长了8%。

同时,印度智能手机的均价也在提升,已经从2017年的670元人民币左右攀升至目前的900元。这说明印度的消费水平还在不断提高。

对于想要开拓印度的苹果来说,这些都是有利因素。据市场研究机构Counterpoint Research数据,通过iPhone XR在当地的多次降价,2019年iPhone印度出货量同比增长了41%。

苹果在印度的逆转势头已经让其他品牌感到压力。今年5月中旬,iPhone SE 2 开始在印度发售,售价38900卢比起步(约合人民币3653元)。一位中国手机厂商在印度的市场人士告诉《财经》记者,按照一季度iPhone的表现,这个价位就算不成爆款,也能吃掉不少三星的市场。

和中国人不计价格购买苹果手机不同的是,价格始终是苹果在印度的命门。由于关税政策,iPhone SE2的价格还是要比国内贵400元人民币。如果能实现本地造,这款手机的价格在当地就会更具竞争力。

为了吸引手机公司到当地设厂以培育当地产业链,印度政府从2015年起,曾先后三次对进口智能手机征收关税,目前税额为20%左右。这意味着如果不能本地制造,苹果拿下印度市场的成本会越来越高,很难保持持续竞争力。

前述手机市场人士对《财经》记者表示,过去几年每提高一次关税,都会有手机厂商在印度建厂扩产能。截至目前,除了三星外,小米,vivo,OPPO,传音都在印度建有工厂。

供应链、成本双重挑战

据《财经》记者了解,除了苹果,其他品牌的大部分手机都已能够在本地组装,包括高端机型。本地组装保证了这些品牌在印度的定价优势。

也就是说,在印度这样一个价格敏感市场,苹果要继续保持势头,就必须提供更有竞争力的价格。实现更多iPhone的本地造是关键,但这并不容易。

相比普通手机品牌,iPhone更像标准化产品。由于产品线众多,普通手机的首批订单量大概在几十万部左右,甚至更少。而iPhone是前者的数十倍。以2019年发布的iPhone 11系列为例,其首批订单量超过800万台。

按照iPhone的旺销周期,首批订单必须要在前两个月就全部完成,极度考验供应链的灵活性。为保证一部iPhone所需的所有材料能在24小时内转运到位,苹果在中国的供应商多达135家。

相比之下,苹果在印度的供应商只有7家。这显然不符合iPhone对供应链体系的要求。

事实上,整个印度的手机供应链都处于草莽阶段,当地仅能生产包装材料,充电器和电池。包括显示屏、相机模块和印刷电路板在内的绝大多数手机零部件要从中国进口。

一位在印度的中国数据线厂商对《财经》记者表示,由于基础设施薄弱,一批原材料从中国进入印度,需要一周的时间。夏季还会遇到断电。也就是说,一旦出现问题,供应链很难做到快速反应。

2018年,苹果与纬创达成协议,开始在印度生产iPhone 6。量产初期,由于缺少本地的零部件供应商,生产损耗率非常高,大约每天仅能生产1200台。

除了量产问题,iPhone对工艺制造的要求远高于其他品牌,但问题是,印度缺乏熟练工人。一部iPhone包括上百个的制造环节,是普通品牌的两到三倍,不是所有iPhone都能实现生产。

比如,印度当地已经可以成功组装小米高端旗舰产品小米10,却无法生产出iPhone11。

2019年苹果曾尝试在富士康位于南部泰米尔纳德邦的工厂,生产当年新品iPhone 11。按照计划,印度工厂将与郑州富士康同时量产。当时,苹果预期产能将在当年11月达到25万台,其中75%将出口到其他市场。

但因无法满足苹果的工艺要求,计划最终落空。一位当地供应链人士告诉《财经》记者,从自动化程度而言,富士康位于印度的工厂要比国内落后三年。问题主要出在iPhone 11的摄像头模组及显示屏模组的组装工艺上。

多位行业人士认为,iPhone想要在未来实现大规模的印度造,就必须尽快建立起与之相匹配的供应链体系,而这取决于多重因素。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供应链在当地建厂的意愿程度。从另一家手机巨头三星的经验来看,这个过程不会轻松。自2009年起,三星花了接近十年的时间,在越南建造手机制造基地。尽管越南已能生产接近六成的三星手机,30%的零部件依然进口自中国。

这是因为转移生产容易,转移供应链却很难。电子产品的供应链是一个网状结构,一级供应商下面还有二级供应商以及诸多的配套环节。越往供应链的前端走,就越难转移,尤其是零部件。

零部件厂商大多以中小企业为主,风险控制能力相对较弱。一位在印度的中国数据线供应商对《财经》表示,目前印度的手机供应链成本比国内更高。这是因为,除了原材料进口的税费、物流交通成本,印度的劳工环境不够友好,工厂效率只有国内的80%不到。每年几次的工会罢工游行、工人经常发工资后不见人等,都增加了无形成本。

因此,虽然印度是全球第二大手机市场,但手机产业链的完备程度远不如越南、印尼等地。前述数据线企业表示,在印尼已经能找到从胶壳注塑、摄像头模组、手机屏幕、电池、充电器、内部电子料到辅料包材等供应链,比印度要完善得多。

这意味着,除了在印度本土生产方面进行大量投资,苹果要想在当地构建供应链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印度其实很重视电子信息产业的长期发展,最近又推出了针对印度零部件制造商的一揽子新激励措施。苹果也在印度持续释放诚意,今年4月,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Tim Cook)表示,印度仍然是苹果的“巨大机遇”。

除了在印度本土生产方面进行大量投资,苹果要想在当地构建供应链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由于中美贸易摩擦的影响,过去一年以来,很多零部件企业也开始加速往海外转移。据《财经》记者了解,印度当地已聚集了150多家中国手机供应链企业,且这种趋势还会继续。如果苹果能够盘活这些资源,在当地培育供应链也不失为一种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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