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港版方舱医院”:如何缓解救治压力?内地支援队如何援建?

文|《财经》特派香港记者 焦建   编辑|苏琦

2020年08月03日 19:42  

本文3989字,约6分钟

“因香港属于外向型经济,与全球各地均有很大联系,只要稍作放松,或会出现第4波、第5波疫情,须做好最坏打算”

亚博馆外景。不时有防疫工作相关车辆进出。《财经》记者 焦建/摄

为缓解日益增加的新冠肺炎确诊病人对当地医疗系统的压力,被中国香港特区各界普遍称为“港版方舱医院”的社区治疗设施,已于8月1日中午起正式启用。

该治疗设施位于香港亚洲博览馆(下简称亚博馆)一号馆内,依照香港医院管理局(下简称医管局)的官方通告说法:其接收18至60岁、临床情况合适的新冠肺炎确诊病人,“以分流病人,让公立医院集中处理病情较严重的病人。”

截至8月2日,香港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115例,累计确诊病例3511例。面对仍在日益增长的新冠肺炎确诊者数字,医管局也表示:继续探讨设立其他社区设施的可行性,为持久抗疫作好准备。

8月2日,应香港特区政府请求,国家卫生健康委(下简称国家卫健委)组建的“内地核酸检测支援队(下简称核酸支援队)”首批队员已到达香港,“内地方舱医院支援队(下简称方舱支援队)”亦已准备赴港;同日,香港特区政府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在相关新闻发布会上透露称:中央政府除于短时间内协助改建亚博馆为“方舱医院”外,亦会协助兴建一所全新临时医院。

“难保香港不会暴发第4波疫情,因香港属于外向型经济,与全球各地均有很大联系,只要稍作放松,或会出现第4波、第5波疫情,须做好最坏打算。”医管局一位负责人则称。

8月3日下午,《财经》记者到亚博馆实地探访时发现:该馆分为东西两个大厅,目前并未整体性闭馆。除已设立“方舱医院”的1号馆外,2号馆外目前已有工作人员值守禁止人员随意进出。博览馆外的车道上,则有相关车辆不时进出。

分流机制终建立

在“港版方舱医院”启用前,《财经》记者此前曾报道过香港对于新冠肺炎感染者的分流机制与环节为:对于疑似病例,香港各个联网医院具有相关条件可处理确诊个案;确诊病人会被联网医院联网的主要急症医院分别接收。但因香港多家公立医院已不同程度的出现“爆煲(瘫痪)”现象,接连数日有近百名确诊感染者在家等待而无法被送往医院进行救治。

随着确诊者数字不断增加,在缺乏先期分流机制的情况下,给香港医疗体系确认及诊治重症确诊者造成了较大压力。而这也是数月以来香港各界均在呼吁解决的抗疫“核心问题”之一。

因此,目前“港版方舱医院”的意义之一便在于分流。据《财经》记者了解:在其启用前,香港部分地区的医院只能选择临时性安排,即划分出相关区域接收新确诊者进行筛选,病情较轻者送到社区隔离设施,重症者则留医院治疗。但因一线及二线病房占用率已达顶点,处于维持运行压力较大的状态。

亚博馆目前并未整体关停。图为8月3日下午亚博馆内景。《财经》记者 焦建/摄

综合多位相关人士及医管局相关资料,《财经》记者大致梳理出其目前与当地现有医疗救治系统的衔接关系为:位于亚博馆一号展览厅的这一社区治疗设施,目前设置了大约 500 张病床,主力接收比较年轻、病况轻微及有自理能力的病人。 

大致按照“岁数分流、开源节流”的运作方式:当确诊者到达该社区治疗设施后,医护人员会评估病人的临床情况,以其病历、病征及血氧检查等分成三个等级。安排症状较轻的病人在设施内接受隔离治疗;至于病情较严重的确诊者及60岁以上或患有严重慢性病的病人,则会安排转送医院跟进。

通过设立该“方舱医院”,能缩短新确诊病人等候入院时间的机制为:在其前端,香港特区政府已在鲤鱼门公园及度假村等地设立了一系列社区隔离设施;在其后端,则是无需面对无差别确诊者因此得以腾出更多医护资源的公立医院系统,可以集中照顾病情较严重的病人。

属于第一级的病人,即稳定如没有病征及发烧、肺炎,会留在亚博馆内观察72小时,情况稳定会转到鲤鱼门度假村继续隔离;有轻微症状、发烧等但无肺炎迹象,血氧含量超过96%,会留在亚博馆内观察,情况变差后会转送医院;第三等级病人则较严重,有肺炎症状,血氧含量低于96%,则会直接转运至医院。

7月30日时,《财经》记者曾到亚博馆外进行探访,当时馆内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而馆外已有相关救援车辆进出。据相关工程界人士介绍:和香港目前公立医院的用于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隔离病房不同(每小时换空气12次),亚博馆内并无负压条件,但因为一号馆内场地大(12万平方呎、超过20米高、原本可容纳2000人)、本身亦有换气设备,且通过加装风扇加强了从外向内进行通风,已实现符合世界卫生组织标准的换气标准(每人每秒接受40立方至80立方空气的国际感染控制要求)。

目前场地内划分为男女不同区域,每个大约9平米左右的独立生活空间内三面用隔板围住,但并不封顶,隔板上也有透明玻璃,设有1张床、小台灯和书桌及储物柜。设施内有31个洗手间,每4小时消毒一次。病房区内有wifi,另有两个公共空间,附沙发和电视。

截至8月3日下午2点时,该社区治疗设施已运行两日,主要接收从香港各个社区内转运过来的18至60岁、病情轻微及稳定的确诊病人接受隔离治疗,暂不接收医院转介病患;为减少医护和确诊病人之间的接触,病人每日需自行用维生指数自助量度器测量体温、血含氧和血压等,信息会传送至中央控制中心的大屏幕,护士则每日与病人视频通话至少一次,有需要时再提供帮助。

为消除外界疑虑,香港特区天水围医院一位相关负责人则在近日于节目中告知香港市民:病人需每日做深喉唾液检测,隔日照一次X光,每三日验一次血清抗体,若连续两日的深喉唾液检测呈阴性,就能离开。

“方舱支援队”多方式援建

就上述亚博馆一号馆内的社区治疗设施的运作安排,医管局于8月2日时发出澄清:位于亚博馆一号展馆的社区治疗设施,是由该局负责筹划建设,并由亚博馆提供场地及搭建设施配套,在双方团队努力下,数天内完成安装。该社区治疗设施运作所需物资,均由各公立医院尽力调配或采购;各医院联网亦调动人手到该社区治疗设施提供服务。 

按照相关估计,一号馆内的500张病床会在一至两周内住满,香港需要全力准备位于亚博馆二号馆内的400张床位。

8月1日时,国家卫健委公布消息称:应香港特区政府请求,由内地相关人员组建的核酸支援队首批队员将到达香港,方舱支援队亦已准备赴港。组成方舱支援队的,是由湖北省武汉市选派的6名有相关经验的专家,包括医院院长、院感、护理、建筑和设计专家。该支援队将会为亚博馆改建为“方舱医院”提供设计、运营和管理经验的技术支持。

8月2日下午,核酸支援队首批队员已经深圳湾抵港。7名队员中5人来自广州、两人来自深圳,分别从广东省疾控中心、广东省人民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及深圳市人民医院选派,是首批中央政府派出支持香港抗疫的内地专业队伍。

亚博馆2号馆外已有相关工作人员值守。《财经》记者 焦建/摄

综合各方消息显示:亚博馆内应至少会分别在一号馆和二号馆内设立社区治疗设施,前者由医管局负责筹划建设;后者则由内地方舱支援队提供设计、运营和管理经验的技术支持。

与之相关的,则是深圳市卫健委表示:已紧急采购一批物资支援(香港)“方舱医院”建设,该批物资于8月1日晚陆续运抵深圳,包括400张手动式普通病床、400个床头柜等。

亦有相关消息显示:核酸支援队由广东省20多间公立医院60名临床检验技术人员组成。在了解工作流程后,首批队员将于8月3日起正式协助实验室工作,在港时间约为一个月左右;而方舱支援队则或将在港半年,协助改装亚博馆的其他展览馆作为社区治疗设施。按照相关标准计算,最多可提供二千至三千病床。

8月2日时,香港特区政府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在相关新闻发布会上透露称:中央政府除于短时间内协助改建亚博馆为“方舱医院”外,亦会协助兴建一所全新临时医院。将由港府觅地,相关工作会尽快进行。

据《财经》记者了解:该临时医院的初步选址为亚博馆二期空地,该处位于亚博馆一期旁边,占地约5.3万平方米,楼面面积约8万平方米,目前被用作货车调度区。该临时医院建成后,则有望进一步完善香港的抗疫医疗体系,成为香港医治新冠肺炎患者的“雷神山”“火神山”专科医院,落成后每间病房都是独立的隔离病房,可接收病情较为严重的患者。

此外,在核酸支援队已经到港后,此前各方高度关注的香港是否进行全民核酸检测,目前则依然没有定论。受制于难以推行“禁足令”等原因,部分人士指出:如果没有相关措施配合,即使全民检测,效果并不会太明显。因此倾向于优先为高危职业、居住于高危地区等的市民进行测试。

受疫情影响,原本繁忙的香港地铁机场线已经几乎没有乘客。《财经》记者 焦建/摄

值得提及的是,8月2日时,香港特区政府财政司司长陈茂波亦撰文指出:香港经济情况是让人忧心的,今年首季本地生产总值负增长9.1%,第二季负增长9%,疫情可说是经济活动的最大制约。“保民生、稳经济,最重要是打通两个循环,内循环首要是‘控制疫情、个案清零’,让市民恢复正常生活及出行,本地经济才能恢复活力与动力。外循环方面,如果本港能管控好疫情,便可透过‘旅游气泡’让持有健康码人士互相往来。”

“(内地经验表明)‘早检测、早发现、早隔离、早治疗’策略是有效(的),政府正努力在最短时间内将检测能力大幅提升,希望配合社交距离措施,达到最大程度的有效防控。”陈茂波分析称。

本文为“香港抗疫实录”系列报道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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