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人特朗普的阳谋

文 | 《财经》E法记者 张有义   编辑 | 朱弢

2020年08月08日 19:48  

本文2876字,约4分钟

特朗普胁迫字节跳动放弃TikTok全球业务,从而达到Facebook持续保持霸主地位的客观效果,进而强化美国科技公司的领先优势。

什么政治,什么国家安全,什么竞选,在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这里,都可以归结为两个字:生意。在总统权力武装下的生意人的狡黠行为,具有无比强大的穿透力和震慑作用。这是美国历任总统都无法比拟的。

TikTok和微信成为特朗普实践其特有行为方式的祭品。

他不会选择印度,不会选择欧洲,也不会选择俄罗斯,因为这些国家或者地区,要么亲美、要么是盟友,要么不够份量。所以,他必须选择中国,来实现他政治之上的生意经或生意之上的政治经。

阻止中国科技公司全球化

8月7日,依据美国《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白宫正式下发特朗普签署的总统令,禁止受美国司法管辖的任何自然人或企业与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进行任何交易,同时被波及的还有微信。这一行政命令将于9月20日生效。

总统令,不仅仅是在封杀TikTok,而是要连其母公司一起封杀。

特朗普为什么要这么做?

特朗普指责TikTok大量获取用户信息,并泄漏给中国政府。特朗普总统令里自己的解释是:“这些公司威胁到了美国国家安全、外交政策和经济发展。”但很显然,这一论据没有被外界普认可。美国财经媒体“福布斯”在评论中猜测,特朗普封禁TikTok可能并非被某些“高尚的政策”驱使;除了特朗普本人以及部分白宫官员外,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发布TikTok禁令的真正动机。

这个所谓的“不高尚”,即是指6月份特朗普首次在美国俄克拉何马州塔尔萨举办的竞选集会上翻车,之前被白宫预期的人气火爆场面落空,参会人数只有之前预计的四分之一强。白宫认为,这是被TikTok用户“放了鸽子”。

也有分析认为,白宫此举就是为了临近的大选,为了迎合美国的一些反华情绪。

但不管出于政治的、国家安全的还是个人挟私报复的各种猜想多么有道理,也不能忽视关于美国总统特朗普先生个人出身的思考角度。

生意人特朗普首先考虑的是生意。

我们反观上述总统令可见,特朗普要封杀的不仅仅是TikTok,还会关系到母公司字节跳动。不仅仅是这样,这个总统令内容中更狠的地方在于其主体限制,即“受美国司法管辖的任何自然人或企业”。有理由担心,美国政府将可以命令苹果(iOS)、谷歌(Android)在全球范围内的应用商店下架字节跳动公司旗下的所有产品。该命令范围甚至可以覆盖中国市场的应用商店。

而且,不排除美国随后会胁迫盟国以及亲美国家协同这一决定。

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有他自己的分析,他在内部信中点出了特朗普的目的:“多数人把这次事件问题的焦点搞错了,问题焦点根本不是CFIUS以musical.ly并购危害国家安全为由强制TikTok美国业务出售给美国公司(这虽然不合理,但仍然是在法律的程序里,作为企业我们必须遵守法律别无选择),但这不是对方的目的,甚至是对方不希望看到,其真正目的是希望全面的封禁以及更多……”

说的直白一些,特朗普的目的不仅仅是阻止字节跳动在美国的发展,而是要阻止中国科技公司的全球化。

借机推进Facebook全球化

那么特朗普这么做又会有什么好处呢?我们从美国两家公司的发展意图上分析一下。

首先是微软。

此前,字节跳动被曝出正尝试与微软达成合作,出售TikTok北美业务。

但特朗普随后对此予以否认,他说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这也不是说特朗普不想背上强买强卖的骂名,而是他不愿意看到字节跳动借此在美解决相关法律问题和中国公司的背景后,保全其全球业务。

据《财经》报道,美国数据资讯公司eMarketer首席分析师黛布拉·威廉姆森(Debra Aho Williamson)表示,“从广告业务的角度来看,TikTok对微软的价值可能会非常大。”目前微软是TikTok最有可能的买家,把TikTok收入囊中,将增加微软在美国数字显示广告市场的份额。

在微软给出的一份声明中,字节跳动出售的业务范围包括TikTok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业务。但据英国《金融时报》8月6日报道称,微软正寻求收购TIkTok全球业务,包括印度和欧洲。随后,字节跳动对此予以否认。

可以说,封禁TikTok只是一种胁迫的手段。8月3日,特朗普直接为字节跳动寻找交易对象设置了最终时间。特朗普表示,如果9月15日前交易未能完成,则TikTok必须关闭。目前的总统令又将这一时间设定为9月20日。

按照目前的逻辑推演,特朗普的设想不仅仅是在美国封禁TikTok,而是希望在全球封禁。

封禁背后,最大的获益人恐怕是股价最近屡创新高的Facebook。那么,我们来看看Facebook。

特朗普在记者会上多次暗示,希望有美国公司拿下字节跳动全球业务,“我告诉微软和其他公司,不论他们收购TikTok 30%的股份,还是整个公司,都没关系。”当然,特朗普更希望是有美国公司收购TikTok全球业务。

TikTok这款软件是字节跳动推出的,近年来最成功的全球化产品。Sensor Tower的数据显示,2020年5月,TikTok全球下载量突破20亿人次。而在2019年第一、第三、第四季度,TikTok均位列“全球下载量最多App榜单”的第一名。

可以说,在打法上,特朗普和白宫可以算无遗策。他们阻止用微软来“收”,即借封禁之威胁,胁迫字节跳动放弃TikTok全球业务、阻止TikTok全球化之实。从而达到Facebook持续保持霸主地位的客观效果,强化美国科技公司成为全球霸主的目的。

据报道,8月5日,Facebook旗下的Instagram在美国和其他50多个国家和地区推出了Reels,该产品几乎是TikTok的翻版。与TikTok一样,Reels允许用户发布15秒视频。

但很显然,无论在美国还是在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Facebook短视频的发展路径并不顺利。他们虽然高仿TikTok研发了Lasso和Reels,但前者基本已经宣告失败,后者也一直没有太大起色。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最近公开在美国众议院司法小组委员会反垄断听证会上表示,中国正在窃取美国数据,其暗指TikTok。这无疑与特朗普的说法如出一辙。

《华尔街日报》近日报道,Facebook正在通过各种激励手段,吸引在TikTok平台上已经拥有百万粉丝的“网红”(influencer)加入到自己的新平台,包括承诺向他们提供数千至上万美元的资金奖励。

通过总统令,生意人特朗普看似收放自如,但长远来看,正如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说说:美方不惜损害美国广大用户和公司的权益,将一己私利凌驾于市场原则和国际规则之上,肆意进行政治操纵和政治打压,换来的只能是自身道德滑坡,国家形象受损和国际信任赤字,最终也将自食其果。

一个生意人如果没有法律底线,不管是政治之上的生意经或生意之上的政治经,或许都将念歪。但这就是生意人特朗普的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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