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诈骗之都”在哪里?

作者 | 《财经》特约撰稿人 魏城 发自伦敦    编辑 | 郝洲

2021年10月29日 18:43  

本文3467字,约5分钟

最复杂的诈骗往往始于英国,两年后再传播到美国,随后再渐渐扩散到世界各地

不久前,我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因为未交运费,你的包裹已经被重新送回了邮局。现在你需要支付运费,请访问以下网址……”

这条手机短信给了一个网站链接,从网址看,没错,是英国邮局的网址,但我仍然多了一个心眼儿,专门去了一次邮局,把这条手机短信给邮局工作人员看了,对方一看,就说:“这是骗局,千万不要点击它给的链接。”

我问这位邮局工作人员:“你怎么看出这是一个骗局的?”

他说:“你看它的网站链接,根本不是我们的官方网址。”

我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有诈——英国邮局的官方名字是皇家邮局(Royal Mail),但我收到的手机短信给的网址却是一般性的邮局(post office)。

那位邮局工作人员又说:“我们从来不会用短信的方式让你交纳任何费用,更不会在短信中让你点击链接。”

事后,我庆幸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没有因为轻信而点击那个链接。

印度口音的诈骗电话

这些年来,随着骗子和小偷从线下转战线上,各种各样的电话诈骗、邮件诈骗、短信诈骗、网络诈骗活动花样翻新、五花八门。

我住在英国伦敦,家里原来安装了一部座机电话,随着亲友、同事、熟人之间的沟通逐渐转移到网络和手机上,我家的座机电话接到的所有电话,大多数都是操着印度口音的诈骗电话。

后来我把家中的座机电话撤了,所有的通讯联系都通过手机电话和智能手机上安装的社交媒体App,但印度口音的诈骗者又追踪过来,追到了手机。目前我接到的手机电话,大概有一半仍然是操着印度口音的陌生人。

接受了以往被骗的教训,我现在接手机电话,一听到印度口音,就二话不说,直接挂断,或者一看到不认识的电话号码,就索性不接。

当然,现在智能手机的来电显示也会有陌生号码提醒,看到提醒,我一概不接,这在某种程度上拦截了一些诈骗电话或骚扰电话,但仍然还有漏网之鱼。

其实,与各类诈骗或骚扰电话、短信、邮件打交道不胜其烦的人,远远不止我一个。

英国通讯监管机构——英国通讯管理局(Ofcom)最近做的一项调查发现,在今年6月至8月的三个月里,近4500万英国人收到过诈骗电话和诈骗短信,占英国人口的80%。

调查显示,短信诈骗最为普遍,71%的英国人在这三个月里收到过诈骗短信,其中近一半人表示,他们每周至少收到过一次诈骗短信。

调查还发现,在这三个月里,在收到诈骗短信的英国人中,53%会删除诈骗短信,52%会屏蔽发送诈骗短信的电话号码,大约一半收到诈骗电话或诈骗录音的英国人也会这么做,但按照诈骗短信/电话/录音中的要求去做、因而损失金钱的英国人仍然接近100万人。

这类诈骗在英国如此普遍和泛滥,自然引发了英国人的投诉,监管部门迫于压力,不得不采取行动。

英国通讯管理局最近证实,经过反复讨论和劝说,英国的一些大型电话公司如今已经同意,如果来自外国的互联网电话号码假装英国的电话号码,给英国人打电话,那么,这些电话将会被自动切断,仅有的例外是那些在英国之外漫游的英国手机或经证明合法的海外呼叫中心拨打的电话。

英国通讯管理局表示,这一措施一旦实施,将会切断每年“数以亿计”的诈骗电话,它期望这些大型电话公司作为“当务之急”迅速出台上述措施。

这一措施如果实施,不知道以后我还会不会接到印度口音的诈骗电话?

网络电话和机器人诈骗

不过,到目前为止,只有一家移动电话运营商TalkTalk实施了这一新计划,其他电话公司仍然在探索具体实施方法。

当然,利用各种电讯和网络技术进行诈骗,这一现象并不局限于英国,这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那些经常接到花样翻新、千奇百怪的诈骗信息的中国人应该深有体会。

如今,各国的犯罪分子们一直在使用一种名为VoIP的网络电话技术,让人们误以为这是来自真实电话号码的电话或短信。

VoIP是Voice Over Internet Protcol(基于IP的语音传输)的缩写,是一种语音通话技术,经由网际协议(IP)来达成语音通话与多媒体会议,也就是经由互联网来进行通信,俗称网络电话或IP电话。

其实,如今全球消费者也一直在合法地使用VoIP技术,打免费或廉价的网络电话。一些热门的社交媒体也在使用这项技术为消费者提供相关的服务,如微信、WhatsApp、Skype、Zoom、Microsoft Teams等。

不过,英国政府的消息人士表示,切断来自外国 VoIP 提供商的流量,并不能在英国消灭或大幅减少诈骗短信和诈骗电话,因为英国大部分地区仍然依赖可追溯到20世纪70 年代的窄带接入的铜线技术。

如今,英国通讯管理局正在鼓励英国公司加速转向基于互联网的VoIP技术,从而更容易地发现和切断诈骗电话和短信。

一些英国电话公司已经在使用人工智能来发现诈骗短信并屏蔽相关号码。

另外,近些年来,高科技盗贼和骗子还频繁地使用所谓的“机器人电话”(自动语音电话)进行诈骗活动。

目前英国确实存在着电话认证系统,可以帮助阻止这类“机器人诈骗电话”。英国通讯管理局表示,它正在与电信行业协商,看看可以采取什么措施和多快采取这些措施,以阻止这类自动语音诈骗电话。

英国通讯管理局的发言人说,诈骗活动变得越来越复杂和高科技,对付这类高科技诈骗活动需要国内国际不同部门的配合。

总部设在美国的国际标准机构“互联网工程工作小组”(Internet Engineering Task Force)已经研究制定了一套新的国际协议,以阻止这类“机器人诈骗电话”。

美国政府已下令移动电话运营商在 2021 年底之前实施这套新的国际协议,但英国通讯管理局表示,在英国的移动电话网络2025年充分升级之前,英国的移动电话运营商无法实施这套新的国际协议。

疫情期间的全球新“诈骗之都”

如果说英国如今在许多传统产业领域落后于其他国家,那么,英国至少还在一个领域领先世界。

总部设在美国的网络安全公司BioCatch负责产品策略的副董事长阿耶莱特·比格-莱文说:“最复杂的诈骗往往始于英国,两年后再传播到美国,随后再渐渐扩散到世界各地。”

英国银行业机构“英国金融”(UK Finance)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英国人因种种诈骗活动被窃取了7.54亿英镑(合10亿美元),创下了历史纪录,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0%,相比该机构开始搜集相关数据的2017年,增幅则超过了60%。

如果按照人均被骗金额来计算,英国大约是美国的三倍。

一家国际知名媒体因此又给英国戴上了“全球诈骗之都”的帽子。

用英国五家最大的银行和十几位安全专家的话说,让英国成为诈骗分子最理想的全球试验田的原因包括:英国支撑即时电子转账的良好的基础设施,对诈骗相关犯罪的监管相对较轻,以及英语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语言等等。

例如,汇丰银行虽然总部设在英国,却是一家全球性金融机构,其亚洲业务的份量很重,但它表示,目前该银行因个人诈骗而造成的全球损失中,英国占了大约80%。

其实,早在十年前,英国就曾被评为“全球诈骗之都”,这次则是借新冠疫情“重新夺冠”。

疫情封锁期间的远程办公、居家隔离和社交缺失,让英国人面临更多的被骗风险。专家们发现,强制封锁期间类似自我监禁的生活,使那些孤独面壁的人在电话和短信中、在社交媒体上更容易相信那些对他们嘘寒问暖的陌生人。

而在疫情封锁期间养成的网购习惯,又让英国人习惯于大量接收“你的包裹正在路上”“你的包裹已经送达”等邮件、手机短信或电话语音留言,诈骗者正是看中了这类漫天飞舞的信息中的诈骗“商机”。他们通常会大量购买手机卡,然后随机选择手机号码,大量群发类似我收到的那种“支付运费”的诈骗信息。

但不要以为英国人都会像我一样“多了一个心眼儿”,许多人都会习惯性地点击诈骗短信上的链接,输入自己的银行信息,然后被骗走钱财。

英国萨默塞特郡弗罗姆镇的一对年轻夫妇,就是收到了一条类似的短信,轻信地点击了链接,结果被骗走了银行中的所有存款:2500英镑。

(作者曾在英国多家知名媒体担任资深记者、编辑。作者微信公众号:魏城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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