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变薄了:考察通胀的多元视角 |《财经》书单

作者 | 臧博 编辑 | 何刚  

2022年04月24日 18:36  

本文4967字,约7分钟

如米尔顿·弗里德曼所说,对于货币问题,我们只有从各种角度来观察和审视,只有从容且深入地进行研究,才能充分领略和欣赏其中之美……某些特性之美只有独立于整体之外才能被领略

被誉为货币主义大师的米尔顿·弗里德曼说:货币理论就像一座日式花园,整体之美在于其多样性,看似简单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纷繁复杂的现实;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其实暗潮汹涌。

自大萧条以来,经济学家们一直没有停止反思和追问货币政策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货币政策、通货膨胀和经济运行之间的联动关系也已成为经济学研究的热门课题,更是分歧与争论最为激烈的领域之一,至今已积累起汗牛充栋的理论分析和实证研究著作。

单是通货膨胀对经济发展有何作用,这样一个看似朴素的问题,也令各派学人聚讼不休,穷经皓首难有定论:有学者认为价格水平对产出不会发生影响;也有学者坚称通货膨胀会对经济增长产生正向激励,即经济增长中的托宾效应;另一些学者则坚决反对运用通货膨胀政策,认为该政策带来的货币贬值预期会导致资本外流与产出下降。

试图在一个书单中呈现这些争论的某一个侧面,亦是极为艰难的工作;而货币问题又是经济学中较为精深、数理化的研究,因此,本期书单将以通货膨胀为主题,聚焦通胀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选录大家所著的普及性作品。需要注意的是,如罗斯巴德、弗里德曼等大师所著的普及作品,也丝毫不减其学术洞见和价值,只是将抽象的理论和逻辑细密的论述,用更为朴素易懂的语言表达出来。在此基础上,也尽量容纳多元观点,而不论其在政策执行层面主流不主流。如弗里德曼所说,对于货币问题,我们只有从各种角度来观察和审视,只有从容且深入地进行研究,才能充分领略和欣赏其中之美……某些特性之美只有独立于整体之外才能被领略。

首先需要提及的是奥地利学派重要学者罗斯巴德的名作《为什么我们的钱变薄了:通货膨胀真相》。此书英文原著题名是“What Has Government Done to Our Money?”,看书名即知,作者对通货膨胀乃至通胀政策持批判态度,不仅不视其有利于经济增长,甚至认为通胀乃是人类货币体系之根本缺陷的结果。《为什么我们的钱变薄了》集中展现了奥地利学派学者对通胀问题独辟蹊径的洞见,也是一本非常易读的提纲式的书。书名的汉译令人叫绝,一如作者的行文,译名用最简单的语言构建出极为生动的意象。

近日荣获文津奖的《价格革命》,虽是一本计量史学著作,其为通货膨胀问题乃至世界史的研究均开一新局。作者大卫·哈克特·费舍尔,以“通货膨胀”为核心特征的四次“价格革命”为考察工具,结合数学家的精准分析和历史学家的宏大视野,回访长达800年的历史,并对其作出别开生面的解读,揭示了世界历史巨变的机制和节奏。

《为什么我们的钱变薄了:通货膨胀真相》

(美)莫瑞•罗斯巴德著,陈正芬等译,中信出版社,2008年9月

作者罗斯巴德是奥地利学派的重要代表性人物米塞斯的高徒,著有《人、经济与国家》《美国大萧条》等著作。他代表了奥地利学派在20世纪的一个高峰。奥地利学派尽管不是经济学主流,但其能以独特视角观察经济现象、分析经济问题,在主流经济学无能为力的领域,提出颇具洞察力的见解。

罗斯巴德秉承奥地利学派的优良传统,始终从个人决策和个人福利角度来考察货币历史和货币体系。罗斯巴德指出了通货膨胀问题最本质的核心:人类的货币体系存在根本缺陷。他告诫世人,若不能从基本制度层面来改革国际货币体系,未来全人类的通货膨胀速度将越来越快,终至无法收拾,紧随而来的就是货币崩溃和跨国经济战。自1963年首次出版以来,这本书产生了巨大影响力,启发了两个世代的经济学者,以及无数投资人与企业人士。

在本书中,罗斯巴德以通俗笔触,阐述奥地利学派对于通货膨胀的基本看法,可以说是一本经典的货币理论启蒙读物,更是一本具体而微的货币发展史。本书有助于读者理解货币究竟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会出现“通货膨胀”。

《价格革命:一部全新的世界史》

(美)大卫·哈克特·费舍尔著,X. Li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1年12月普利策奖得主大卫·哈克特·费舍尔,以“通货膨胀”为核心特征的四次“价格革命”为考察工具,结合数学家的精准分析和历史学家的宏大视野,回访长达800年的历史,并对其作出别开生面的解读,揭示了世界历史巨变的机制和节奏。

在各类历史记载中,价格记录是最为丰富的量化数据之一,但较少为人们注意到,更缺少以历史学的眼光去审视它们的研究进路。费舍尔则整理爬梳这些丰富数据,借此分析四次价格革命浪潮——它们每一次都始于一个均衡时期,中世纪、文艺复兴、启蒙运动,最后是维多利亚时代。费舍尔认为,通胀问题不仅关涉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更可能与重大的历史事件产生联系。

作者采用计量历史学方法,研究了从中世纪到20世纪历次给全球经济,尤其是对欧美带来冲击的价格爆涨,并将其称作“价格革命”。我们也可以将其称作“大通胀周期”。作者认为,在过去800多年里出现过四次价格浪潮,并尝试在时间、量级、节奏、易变性和价格长期变化的时间序列中揭示价格动态变化机制,同时预测价格发生剧变的节奏。

费舍尔指出,每一场价格革命的特点都是持续通货膨胀,导致贫富鸿沟拉大,最后在这一浪潮的顶端爆发一场危机,其特点是人口紧缩、社会和政治动荡以及经济崩溃。费舍尔还精彩地阐述了这些漫长的经济浪潮如何与社会和政治事件紧密交织在一起,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方式。

16世纪、18世纪和20世纪的三次价格革命,正好也是西班牙、荷兰、英国失去霸权地位,世界秩序重建的时段。作者指出,我们现在正处于世纪之交以来形成的价格革命的最后阶段。这场革命自世纪之交就一直在酝酿。不稳定的价格暴涨和下跌,近年来美国遭受的预期降低,以及全球其他地区的饥荒和战争,都是典型的价格革命高潮。

《大通胀:美国财富的过去和未来》

(美)罗伯特·萨缪尔森著,鲁刚伟等译,中信出版社,2012年6月

本书并未专注于解释通货膨胀的经济学原理,而是分析了导致美国上世纪中后期“大通胀”时代,通胀程度急剧攀升,后又逐渐回落的历史和政治力量。

作者萨缪尔森是一位知名专栏作家,他在本书中指出,上世纪美国的大通胀时代,是战后一场重大的国内政策错误,并在改变美国的政治、经济和日常生活的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然而,这段历史却少有人记起,也很少有人给予恰当评价。萨缪尔森认为,不弄清“大通胀”及其后果,就无法理解当今的世界。如果不汲取教训,也无从应对未来。有学者将大通胀归因于石油危机等外部因素,萨缪尔森则对此持怀疑态度,将自己的考察视野聚焦在美国的政治和经济问题本身。

《货币的购买力》

(美)欧文·费雪著,张辑译,商务印书馆,2021年11月

欧文•费雪是20世纪前半叶美国著名的新古典经济学家,其经济思想和影响集中在货币利息理论和价值理论,其中尤以货币理论享誉世界。费雪著作等身,其中1911年出版的《货币的购买力》是他在古典经济时代的巅峰之作,也是闻名世界的货币理论经典。此外,他还著有《繁荣与萧条》《利息理论》等。费雪1927年在日内瓦国际关系学院所作讲座,也以《货币幻觉》为名结集出版,近日已推出中文版。

《货币的购买力》详尽解释了决定货币购买力的各种原理,并用这些原理研究货币购买力变化的历史。本书还致力于用历史事实和统计数据证实这些原理,尤其重视考查和推究物价上涨的各种原因。费雪曾自述,他之所以要写一本书来论述货币数量理论,主要是基于三方面的理由:重述和更正旧有的货币数量原理,并利用历史事实与统计方法加以证明;利用货币数量理论来说明和解决近代物价上涨的问题;反驳货币数量理论的反对者。

《全球通胀与衰退》

滕泰等著,中译出版社,2022年2月

2022年通货膨胀和经济衰退将成为笼罩全球市场的风险,世界各国面临长期通胀还是短期价格上扬,如何衡量货币冲击、供给冲击对经济增长动力和物价的影响,对这些受到各方普遍关注的热点问题,本书给出了深入浅出的分析和解答,揭示了全球通货膨胀和经济衰退的形成机理、潜在风险。

本书分析从各国货币超发、资产价格上涨、过剩产能吸收到全球物价上涨的传导过程,并从能源原材料供给冲击、劳动供给冲击、全球供应链冲击、微观价格形成机制变化等不同角度,对后疫情时代的全球物价与增长做出了深入探讨。书中提出的研究方法,既有学术创新价值,也为决策者、企业管理者和投资者提供了通俗易懂的新分析工具。本书还结合作者多年从事宏观研究和金融投资的经验,提出了前瞻性预测景气周期、经济增长、物价涨跌、资产价格变动趋势的指标组合使用方法。

《通胀螺旋》

张嘉璈著,于杰译,中信出版集团,2018年10月

张嘉傲先生被誉为中国现代银行之父,是中国银行早期发展过程中的灵魂人物之一。抗战时期曾担任国民政府铁道及交通部长,战后任东北经济委员会主任,后接手中央银行总裁,是公认的民国时期金融专家。张氏曾引领中国新式商业银行的发展方向,奠定了中国银行后续近百年的国际声望,其关于中央银行的思想,在当时同步于世界,对半个世纪之后的中国仍有影响。

作者利用自己留存和整理的资料,以亲历者的身份,从中国的财政、金融、交通运输、工农业发展、外国援助及中日货币战等诸多方面,回顾了抗战期间及之后的财政金融情况,并总结出极具借鉴意义的教训,此书中的很多观点,至今仍被海内外研究通胀的学者征引。书中关于币制改革变迁、中国新式银行业的发展、财政弊端、对外贸易的作用等问题的论述,被西方官学界视为了解发展中经济体发展状况的借鉴。在推荐序中,序言作者将国民政府币制改革及其失败后果,放在全球经济发展背景下考察,指出大萧条的货币冲击直接导致中国货币经济转轨、失败,引发了一系列现代经济命题。

《货币的祸害》

(美)米尔顿·弗里德曼著,安佳译,商务印书馆,2006年7月

在本书中,弗里德曼讨论了从石头到羽毛到黄金的价值创造,勾勒了货币的支配性作用,揭示货币如何引发或加深通货膨胀。在作者几十年研究货币现象的过程中,他一再注意到,货币制度中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常会引出一些任何时候都会出现却无法预期的结果。他通过丰富的历史场景片段,阐释了对货币经济学的误解所带来的货币之祸害。作者试图通过阐述货币现象中令人迷惑的表象,激发读者继续探寻货币历史的兴趣。

弗里德曼的货币理论思想主要集中在其巨著《美国货币史》中,但该书对大多数普通读者来说过于宏大而精深,《货币的祸害》则将前述著作中的核心思想,以浅近、清晰的风格述其大意。

弗里德曼认为,在经济生活中,货币是一个关键要素,但是在很大程度上又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货币结构中某些微小的变化,都可能产生深远而又始料不及的影响。货币数量的快速增长会产生通货膨胀。反之,货币数量的急刷减少则会导致经济萧条。这样的例证可见于1873年至1879年美国的经济萧条、19世纪90年代初的经济萧条时期,以及1929 年至1933年的大萧条。

《货币、银行与黄金启蒙》

(美)彼得·伯恩斯坦著,王正林等译,中信出版集团,2020年7月

彼得·伯恩斯坦是著名金融史家、《投资组合管理期刊》创办者,为全球范围内的机构投资者提供咨询服务。他将学院里那些高深晦涩的金融模型发展提炼为后来广为流传的有效市场理论,并将这一理论落实为可操作的投资策略,改变了华尔街的投资行为模式,成为现代投资管理的里程碑。

《货币、银行与黄金启蒙》是彼得•伯恩斯坦的金融三部曲之一。作者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介绍了商业银行体系如何运转,银行为什么以及怎样放贷和投资;货币从何而来,如何在人们手中流通,以及利率传递了什么类型的信息;美联储在整个货币体系中如何发挥作用;通货膨胀的前景;黄金的作用以及美元的外汇价值。作者认为,对货币供应的调节不仅仅是金融家和银行家的事情,还与社会的繁荣发展和稳定密切相关。了解了其中的所有技术细节,人们便会发现,“这是一个具有广泛政治与经济含义的主题”。

(作者为《财经》文化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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