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下,哪些行业的总经理赚得最多?

作者 | 陈汐 刘建中  

2022年05月28日 17:51  

本文6675字,约10分钟

2021年A股总经理年薪中值为90万元,年薪超500万元的概率为2.79%,年薪超300万的概率为7.26%。如果身处黄金行业,300万+的概率会提高6倍

在打工生涯中,我们很少去关心董事长赚多少钱。因为董事长往往是公司的大股东,是控制人、是老板,而不是打工人。但大家都想知道公司总经理赚多少,因为总经理也是打工人。

总经理是大多数人职业的天花板,所以应该了解各行各业总经理们的收入情况。

2021年约有4800家A股上市公司发布年报,但由于总经理由董事长兼任等情况,万得资讯(wind)仅收录了2908份总经理薪酬。我们对2908份薪酬进行了统计分析。看看哪些行业的总经理赚得更多,哪些行业的总经理赚得较少。

虽然我们分析的是2908份薪酬,但因为样本数量已经足够多,而且样本的随机性比较好,所以得出的结果也基本适用于全部A股公司。

疫情之下,总经理薪酬保持增长

先了解一下2021年A股各薪酬区间的总经理占比(图1)。

初步统计之后,有三个小发现:

首先,总经理收入的平均值和中值都高于董秘和财务总监。总经理在公司里的责任更重,所以薪酬更高在情理之中。2021年A股总经理年薪平均值为132万元,中值为90万元。而A股财务总监年薪平均值为67万元,中值为53万元;董秘年薪平均值为75万元,中值为59万元。

第二,虽然受到疫情影响,但近5年来A股总经理的年薪均值和中值稳步上升。2017-2021连续五年都公布了总经理年薪的公司有1529家。表1显示这些公司总经理的年薪平均值、年薪中值逐年上升,平均增速分别为9.4%和9.2%。

第三,虽然受到疫情影响,但最近5年年薪1000万以上,500万以上,以及300万以上的总经理数量在逐年增多(见图2)。2021年年薪超千万的总经理有14人,占比为0.48%,超500万的总经理占比为2.79%,超300万的总经理占比为7.26%。

2021年A股年薪最高的总经理是君实生物(688180.SH)的总经理李宁,其年薪为2604万元。读者可能会说,这远低于腾讯控股(00700.HK, TCEHY.O)总裁刘炽平同年3.23亿元的年薪。

港股高管一直以高薪闻名遐迩,有时还会招来非议。联想集团(00992.HK)的杨元庆也曾因2020财年的2617万美元的年薪备受瞩目。表2列出了A股和港股总经理薪酬最高的20家公司。

从表面上看,港股上市公司超千万高薪的比例远超A股。2021年港股主板有2200多家公司,可以从万得资讯(wind)获取900家总经理的年薪信息。在这900家公司中,大约有90家的总经理年薪超过1000万元,比例约10%。反观A股,此比例仅为0.48%。

如果仅凭以上信息,就断言A股上市公司总经理的收入不如港股上市公司,却是错误的。这是因为表2所示的A股和港股总经理的收入差异,主要来源于披露准则不同。

A股披露依据证监会颁布的《公开发行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内容与格式准则第2号年度报告的内容与格式》。其中明确:“将获得的股权激励按照可行权股数、已行权数量、行权价以及报告期末市价单独列示,”即A股披露的总经理年薪中不包括股权激励部分。而港股披露的年薪中必须包括股权激励的账面变化。

比如在联想集团CEO杨元庆2020财年2617万美元的年薪中,1845万美元的年薪来源于股权激励。在港股不管是否满足行权条件,也不管是否真正行权,这种纸上财富也要算入年薪。

而且读者一定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股权激励的行权价格与授予时的市场价格相差无几。也就是说,只有未来股票涨了,总经理才能获得收益。

但是如果财年年底股票涨幅较大,则年薪会看起来很高。实际上,行权套现还需要满足时间条件和公司规定的业绩等条件。

刚刚谈了很多高薪经理人的问题,现在关注一下低薪经理人。

2021年有44位A股总经理的年薪低于10万元,好像比你我还低。

这44位总经理中有24位来自国企。因为兼任其他职务或其他安排,他们从A股总经理职位上领取的薪酬不是唯一收入来源。还有9家民营企业处于ST或退市整理状态,这些总经理薪酬少一点也可以理解。

剩余11家公司大多业绩不佳,但也有例外,比如华铁应急(603300.SH)。2021年华铁应急的营业利润为7亿元,净利润6亿元;而且公司员工总数2586人,规模不小。总经理彭杰中年薪仅为8.3万元。但是,彭杰中当年被授予了500万股股票期权,行权价格12.5元/股。2021年底股票价格为13.45元/股,每股涨了0.95元。如果按照港股规则,彭总经理的年薪就会变为483.3万元。(0.95*500+8.3=483.3)

除非上市公司业务过于疲软,否则总经理的待遇不会太差。总经理收入基本都是普通打工人的好几倍。

总经理薪酬是人均薪酬的几倍?

随机挑选一个A股上市公司,用其总经理薪酬除以该公司人均薪酬可以得到一个比值M。M的数值多大?有什么规律吗?(在上文统计分析的2908家公司中,万得资讯仅收录了2806家公司的数据,所以本小节只统计了这2806家公司的M值。)

M值的分布情况见表3。

第一,M值基本介于1-100之间,1-100的占比为97.3%。M大于100的公司仅有三家:华利集团(300979.SZ),梅花生物(600873.SH),生益科技(600183.SH)。M大于100的这三家,2021年营业利润都超过了28亿元,而且比2020年增长了50%以上。

第二,M值密集区域是3.1-9.0,占比为57.7%;最密集是3.1-7.0,占比45.6%,也就是说A股接近一半的总经理薪酬是人均薪酬的3-7倍。

第三,M小于10的公司占比为79.0%。这意味着接近80%A股上市公司,总经理薪酬低于人均薪酬的10倍。打工人看到这里,略感欣慰。

第四,证券行业总经理收入很高,但M值不高,92.3%的证券公司M值小于10。

第五,许多行业所有公司M值都在10以下,甚至有些行业全行业所有公司的M值都在7以下,比如城市商业银行、动力煤、火电、种业等。

比较行业薪酬之前,先看看不同城市和不同上市板块的总经理薪酬的差异。

哪个城市的总经理薪酬高?

首先了解一下被统计的2908个公司的城市占比情况,表4给出了占比最高的14个城市的数据。

大家会注意到,在以上8个城市中平均值都大于中值。这说明什么?举例说明,有三个人,年薪分别是300万,30万,3万。他们收入的中值是30万,但收入的平均值为111万。

平均值大于中值,说明其中的高值非常高:30万比3万多了27万,而300万比30万多了270万。老大和老二的差距,远远大于老二和老三的差距。其实,涉及某群体的收入统计,平均值往往会大于中值。这是社会收入结构决定的。

对于普通人,薪酬中值往往比平均值更有意义。比如你在某个城市,收入刚好战胜了这个城市一半的人,你拿到的薪酬是中值,而不是平均值。

如果你发现某行业的平均薪酬远远高于中值,这也有教育和指导意义。这说明爬到这个行业薪资的头部会获得非常丰厚的回报。

图3显示,在公司数量占比前8名的城市中,深圳、上海、广州三个城市A股总经理年薪的中值超过100万元,而成都和南京的中值不足90万元。读者应该还记得A股整体的中值是90万元,这说明成都和南京的中值还低于A股整体水平。

深圳市的均值比中值高62%,这说明深圳存在薪酬超高的总经理。所以,如果读者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进入当地经理人的前5%,或前10%,去深圳是个不错的选择。

图4显示了占比9-14名的6个城市的情况。在14个城市中,A股上市公司总经理薪酬最低的是合肥,倒数第2名是长沙。而长沙中值比合肥高了25%。我们查看合肥的总经理薪酬,发现合肥的A股总经理年薪过100万的概率为22%,过300万的概率为2.8%。而A股整体过100万的概率为44%,过300万的概率为7.3%。

宁波作为一个二线城市,总经理薪酬中值为103万元,在14个城市中仅低于深圳、广州和上海。宁波是中国非常传奇的一个城市。

我们在《为何这八个地区盛产大企业家》中统计过,在中国成为千亿市值企业创始人的概率是1500万分之一,而对于出生在宁波的人,这个概率会提高到80万分之一。宁波的概率是全国水平的19倍。同时宁波诞生中国科学院院士的概率也远超中国平均水平。

重庆总经理薪酬中值不高,在14个城市中排名倒数第4。但其平均值排到了第3,这反应了重庆的收入不平衡程度更高。一边是为数众多的低薪,而头部高薪不输北上广深。重庆的A股总经理年薪超过300万的概率为13.5%,远高于A股整体的7.3%。

其实企业所处的城市,本身不一定显著影响总经理薪酬。城市之间总经理薪酬的差别反应的是行业结构、公司行业地位、公司规模的影响。下面看看不同上市板块的总经理薪酬有何不同。

图5展示了不同上市板块的总经理薪酬的平均值和中值。

图5显示,科创板总经理的年薪平均值和中值都最高,分别为168.1万元和109.9万元;而创业板总经理的年薪均值和中值都最低,分别为109.4万元和79.8万元。科创板比创业板均值高了53.7%,中值高了37.7%。

在哪个板块上市不是影响总经理薪酬的主要因素。这些板块的差异,同样反应上市公司的行业、规模等情况。

科创板薪酬高的原因容易理解,因为在该板块上市的高薪行业占比高。在科创板421家公司里,半导体行业50家,占比11.9%;医疗器械34家,占比8.1%;生物医药行业28家,占比6.7%。新兴产业更喜欢选择在科创板上市,比如A股共有锂电池行业公司20家,其中8家在科创板上市。

行业才是薪酬最直接的影响因素,我们看看哪个行业的总经理收入最高,哪个最低。

一级行业的总经理薪酬谁最高

按照中信证券行业分类,我们统计了各一级行业的总经理收入均值和中值,并按照中值的高低排序。结果见表5。

排第1的是非银金融行业,其中主要包括证券业和保险业。这个行业的总经理薪酬受疫情影响较小,整体水平比疫情前的2019年仅下降了6.3%。

排第2的医药行业受到疫情正向影响,总经理平均薪酬比2019年上升了35.4%。但即使这样,2021年非银金融总经理的收入中值比医药行业还高了71%。这也难怪为何那么多年轻人对金融业趋之若鹜。

排第3的银行业总经理薪酬水平比2019年下降了13.9%,排第4的电子行业比2019年上升了30.6%。

排第5的建材行业内部各子行业差异比较大。水泥和玻璃玻纤行业的收入较高,水泥行业薪酬的中值为137万元,均值为196万元。玻璃玻纤行业中值为124万元,均值为262万元。水泥行业总经理薪酬水平比2019上升了21.6%;玻璃玻纤行业上升了32.5%。陶瓷行业薪酬很低,中值65万元,均值81万元。陶瓷行业比2019年下降了30.2%。

水泥行业总经理收入差异巨大:最高的是外资企业华新水泥(600801.SH),总经理年薪600万元,最低的是中央国企西部建设(002302.SZ),年薪55万元。

家电行业排第6,其中的小家电行业的薪酬水平疫情前后基本没变,黑色家电行业的总经理薪酬水平上升了10%。

房地产行业排在第7名。2021年下半年房地产行业开始疲弱,2021年房地产行业总经理薪酬水平比2019下降了10.8%。由于2022该行业继续疲弱,估计薪酬会进一步下降。

商贸零售排在第8,有点意外。由于疫情等原因,该行业盈利状况不佳。商贸零售行业有74个样本公司。这74个公司总营业利润是亏损270亿元,仅苏宁易购(002024.SZ)就亏损了442亿。即使扣除苏宁易购,剩下73家公司还有18家亏损。但与2019相比,平均薪酬却上升了24.5%。这个行业的特点是公司赚得不多,但总经理赚得不少。

看看赚得最少的行业。排在倒数第5的机械行业,行业内部分化非常严重:工程机械和运输机械行业总经理收入不低,三一重工(600031.SH)总经理年薪达到了2240万元。但机械行业中接近一半的公司是专用机械公司。虽然和2019年相比,总经理薪酬基本不变,但中值较低为71,他们拉低了整个机械行业的数值。

倒数第4的农林牧渔行业比2019年还上升了8.9%,但半数企业总经理薪酬不足75万元。

倒数第3的食品饮料行业的中值73万元,但平均值161万元。其平均值在表3所示的28个行业中排名正数第6。行业里面有数量不多,但薪酬很高的公司,比如重庆啤酒(600132.SH)总经理年薪1340万元,双汇发展(000895.SZ)总经理960万元,水井坊(600779.SH)总经理851万元。但该行业数量众多的小公司,拖累了行业薪酬中值。

倒数第2的是消费者服务行业,包括休闲旅游、景区、教育、酒店、餐饮这几个子行业。不难看出这些行业都是最近两年经营业绩的重灾区,但与2019年比总经理薪酬仅仅小幅下降4.8%。其中有些公司的薪酬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比如中公教育(002607.SZ)总经理2019年年薪167万元,2021年降为51万元。但有些公司在业绩大幅下降(从盈利几亿元到亏损几亿元),甚至被ST的情况下,却逆势涨薪50%。

倒数第1是煤炭行业,这似乎非常难以理解。2021年煤炭价格突破历史新高,各煤炭企业经营效益非常好。但是煤炭行业78%的企业都是国企,而煤炭行业国企总经理的薪酬并没有完全市场化。不管盈利如果变化,2019,2020,2021三年间总经理薪酬水平波动不到1%。

仅看一级行业的统计,信息不够细致。所以我们又统计了三级子行业的情况。

三级子行业的总经理薪酬比较

图6和图7分别列出了总经理薪酬中值最高和最低的十个子行业。

证券和全国股份制银行虽然多为国企,但行业市场化程度高,历来都是高收入行业。其总经理薪酬排在了第2和第3。

黄金行业80%以上的公司是地方国企。证券、银行、黄金都是受到较多行政管制的行业,企业想进入这三个行业有一定难度。也许正是这种难度和门槛导致了行业利润率较高。如果这种行业的薪酬市场化程度又比较高,就会造就了许多高薪经理人。2021年黄金价格在历史高位运行,黄金行业经理人薪酬比2019年增加了100%以上。

无论中外,乘用车行业一直出高薪经理人。汽车不能算传统行业,而是一个不断推陈出新、不断变革的行业。汽车排在了第4,比2019增加了21.3%。

集成电路行业中有众多芯片企业,2021年芯片类公司业绩突出。集成电路行业总经理薪酬水平比2019年上升了21.7%。事实上,集成电路行业所属的半导体行业的总经理收入整体都比较高。2021年半导体行业的中值是168万元,均值是210万元。半导体行业中值比A股整体的90万元高了87%。

锂电池是战略新兴行业,即使2021年总经理薪酬比2019略有下降,还是排在了第7。

排在第6的被动元件行业,大家可能比较陌生。被动元件主要包括电容、电阻、电感。其中电容占整个市场规模的70%以上。这些看似平淡无奇的小器件是支持电子信息产业的基石。2021年被动元件行业下游的消费电子、汽车需求旺盛;同时国内技术进步提升了市场份额。A股被动元件公司的总营收同比上升了70%,盈利同比上升了142%。该行业总经理薪酬水平比2019年上升了54.3%。

工程机械行业排第9,如图3所示这个行业的总经理薪酬平均值比中值高很多。这是因为行业里存在超级高薪的公司,比如上文说过的三一重工总经理年薪为2240万元。

生物医药排第10。生物医药是技术不断进步的新兴行业,加上疫情助推,总经理薪酬水平上涨了80%。

排名前10的子行业,不仅薪酬中值高,而且其中出现高薪总经理的概率也比A股平均值高很多。

A股总经理年薪超过300万的概率是7.3%。而在黄金行业中这个概率为50%,全国股份制银行为42.9%,乘用车33.3%,工程机械28.6%,证券行业为27.5%,锂电池27.3%,集成电路20.8%,生物医药15.4%。这8个子行业的概率远高于A股平均值。

看完最高的十个子行业,看看最低的十个子行业。

图7显示了排在最后10位的行业。这些行业多是传统行业,而且除了高速公路和动力煤,多是充分竞争行业。对比图6和图7可以支持以下观点:“充分竞争的传统行业,总经理薪酬较低。”

高速公路和动力煤行业总经理薪酬低,并非行业盈利状况不佳。实际上,2021年这两个行业营业利润同比大幅增长。高速公路行业同比增长了77%,动力煤行业增长了66%。这两个行业总经理薪酬低,很可能因为国企占比高。动力煤行业国企比例100%,公路行业国企比例95%。而国企对高管薪酬控制的比较严格。

景区排在倒数第三容易理解,但种业所有公司的总经理都低于100万,中值不到40万,不知道为何。

作者为《财经》产业研究中心研究员,编辑:刘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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