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编辑婴儿”贺建奎重回公众视野,涉事者有人做风投有人丢教职

作者 | 赵天宇 编辑 | 王小  

1970年01月01日 08:00  

本文3428字,约5分钟

至今行业的共识是,以生殖为目的的基因编辑“不要去碰”

作为“基因编辑婴儿”事件的主角,贺建奎重回公众视野。2022年7月6日,贺建奎接听了《财经·大健康》的电话,但是没有回答露露和娜娜的情况。对于当下是否已经出狱,他亦未正面回应。

四年前,时任南方科技大学副教授的贺建奎声称,一对名为露露和娜娜的基因编辑婴儿已在中国健康诞生。这对双胞胎的一个基因经过修改,使她们出生后即可天然抵抗艾滋病。

这是世界首例免疫艾滋病的基因编辑婴儿,然而,使用基因编辑技术改变人类胚胎或生殖细胞,突破了法律和伦理的底线。争议和批评随即铺天盖地。

2019年底,贺建奎因非法行医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如果是你的孩子,你还会这样做吗?”

“基因编辑婴儿”一事中,一共“制造”了三名婴儿。除了双胞胎露露和娜娜,还有一名婴儿也已经降生。

此事的最终结论,来自2019年12月30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公开宣判。

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以来,贺建奎得知人类胚胎基因编辑技术可获得商业利益,即与广东省某医疗机构张仁礼、深圳市某医疗机构覃金洲共谋,在明知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和医学伦理的情况下,仍以通过编辑人类胚胎CCR5基因可以生育免疫艾滋病的婴儿为名,将安全性、有效性未经严格验证的人类胚胎基因编辑技术用于辅助生殖医疗。

法院查明,贺建奎等人伪造伦理审查材料,招募男方为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多对夫妇实施基因编辑及辅助生殖,以冒名顶替、隐瞒真相的方式,由不知情的医生将基因编辑过的胚胎通过辅助生殖技术移植入人体内,致使两人怀孕,先后生下三名基因编辑婴儿。

在贺建奎公布基因编辑婴儿消息的两天后,2018年11月28日,他现身于香港大学李兆基大会堂,给“第二届人类基因组编辑峰会”这样一个鲜为人知的学术会议带来不寻常的热闹——几乎打断演讲的骚动、排队等待提问的观众,以及主持者生物学家罗弗尔-贝吉(Robin Lovell-Badge)教授面前一叠写满媒体疑问的卡片,都昭示着研究者贺建奎的“不同”。

罗弗尔-贝吉的评价是,“不能被称为是一项‘突破性’的研究,但它必将载入史册。”

当日,罗弗尔-贝吉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是你的孩子,你还会这样做吗?”

贺建奎的回答几乎没有迟疑,“如果是我的孩子,处于相同的情况,我也会先试试做。”

有涉事者转而做风投

著名期刊《麻省理工科技评论》2019年底曾公开过一份未经出版的手稿摘录,称手稿由贺建奎撰写,标题是《基因编辑 HIV 抗性双胞胎》(Birth of Twins After Genome Editing for HIV Resistance),此外还有第二份手稿,讨论人类和动物胚胎的实验室研究。

手稿的作者之一,是美国生物物理学家迈克尔·迪姆(Michael Deem)。他是贺建奎的导师,在贺建奎的几篇论文中出现为作者之一,因基因编辑婴儿一事他接受了供职的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的调查。不过,调查结果未公布于众。

三年后,2022年6月16日,迈克尔·迪姆以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这间公司名为Certus,从事风险投资、生物工程和能源行业。

迈克尔·迪姆如今视自己为风险投资家,过去一年在其孵化的一间公司里担任常驻企业家,设计知识产权和进入市场的战略。他也为能源、生物工程和化学领域的一些公司提供咨询服务。

迈克尔·迪姆在招聘平台领英的页面,亦印证了上述经历。他的工作经历显示,在莱斯大学的教授生涯截止于2020年7月。

至于贺建奎,南方科技大学在2019年1月解除了与贺建奎的劳动合同关系,他不再继续担任副教授。截至2022年7月6日,天眼查显示,贺建奎是三家公司的股东,分别是深圳因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合生物科技如东有限公司、深圳市瀚海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深圳因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官方微信显示,该公司的主要业务领域是肿瘤早筛。

贺建奎在2012年7月创办的深圳市瀚海基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既是他在国内成立的第一家公司,也是与其相关的诸多公司中最为知名的,致力于生产第三代基因测序仪。这家公司已经在2019年7月更名为“深圳市真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正常经营中。贺建奎作为曾经的股东,已经在2019年6月退出。

至于那三位经“基因编辑”的婴儿,据2019年初调查结果显示,对已出生婴儿和怀孕志愿者,广东省将在国家有关部门的指导下,与相关方面共同做好医学观察和随访等工作。

法律与伦理,已经做出相应调整

三年来,与基因编辑婴儿相关的法律法规,在逐渐补齐。

在“基因编辑婴儿”事发后,据新华社,卫生健康行政部门已将相关涉案人员列入人类生殖技术违法违规人员“黑名单”,终身禁止其从事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服务工作。

科技主管部门也已对涉案人员作出终身禁止其申请中国人类遗传资源行政审批、终身禁止其申请财政资金支持的各级各类科研项目等行政处理。

在法律层面,2019年4月,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审议的民法典人格权编草案二审稿,首次对人体基因、人体胚胎等有关医学和科研活动作出规定: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不得危害人体健康,不得违背伦理道德。

此后,按照立法程序,2020年5月经第十三届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审议通过的《民法典》,第一千零九条以专条形式明确规定:从事与人体基因、人体胚胎等有关的医学和科研活动,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不得危害人体健康,不得违背伦理道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

2021年,《刑法修正案(十一)》增加规定了三类犯罪行为:非法从事人体基因编辑、克隆胚胎的犯罪;严重危害国家人类遗传资源安全的犯罪;非法处置外来入侵物种的犯罪。

其中,将基因编辑、克隆的人类胚胎植入人体或者动物体内,或者将基因编辑、克隆的动物胚胎植入人体内,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在伦理层面,2021年3月,国家卫健委会同有关部门起草了《涉及人的生命科学和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征求意见稿)》,其中提出,所有涉及人的生命科学和医学研究活动均应当接受伦理审查。医疗卫生机构、高等学校、科研院所等,都纳入其中。

基因编辑行业变迁:技术无罪

“目前业界整体的共识是,基因编辑技术绝不能用于生殖目的。”深圳大学生物学特聘教授王宇告诉《财经·大健康》。

在生殖领域以外,目前基因编辑的研究和应用,很大一部分在于细胞治疗和基因治疗,属于生物医药产业的新兴领域。王宇的观察是,这方面的研究没有因噎废食,相关的技术探索受到鼓励,也有不少进展,卫健、药监部门以“双轨制”进行监管。

至于技术层面,当时引发轩然大波的“基因编辑婴儿”,是以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敲除体外受精卵中的CCR5基因,从而使婴儿自然免疫艾滋病病毒。

当时贺建奎等人使用的CRISPR基因编辑工具,至今业界仍在使用,而且是主流技术。

比较常见的是用于应对地中海贫血病,这是一种单基因遗传病。在中国,中重型地中海贫血病患者达30万人。该病患者需要终身依赖输血才能维持生命,如不予输血,可能会发生严重并发症和早期死亡。

在2021年初,外界纷纷扰扰尚未落定之时,国家药监局已经批准了博雅辑因公司的临床试验申请,内容是针对输血依赖型β地中海贫血的CRISPR/Cas9基因编辑疗法,当年9月已有患者入组I期临床试验。

“作为一个底层技术,它可以治疗的疾病种类是非常多的。”王宇认为,从疾病治疗的角度看,基因编辑领域一直很有前景。

基因编辑领域的融资也在持续。哪怕是在不少投资人觉得冷清的2022年5月,依然有公司能融到资,比如辉大基因公司宣布完成数亿元C轮融资,这家公司的业务就是研发基因编辑工具。

“现在大家能够冷静客观地对待这个技术了。基因编辑技术本身是中性的,就在于你怎么使用它。”王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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