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墙的事,特朗普或不惜宣布美国进入紧急状态

《财经》记者 王晓枫/文    郝洲/编辑

2019年01月11日 15:35  

在特朗普和支持者看来,有了墙,那些困扰美国多年的失业、非法移民、贩毒、犯罪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1月10日,美国政府关门进入第20天,总统特朗普前往得克萨斯州的美墨边境视察,《华盛顿邮报》认为这是特朗普在为宣布国家紧急状态打基础。特朗普本人也重申,若是(与民主党)谈崩了,他有权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宣布这一命令意味着特朗普可以动用军费建墙,在国会和法庭掀起轩然大波的同时也为政府重新开门铺路。

在美国,进入紧急状态并非天塌下来了,美国政府1976年颁布《全国紧急状态法》,总统可通过行政令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之后,历届总统曾50逾次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很多紧急状态令至今依然有效。例如,9/11事件发生后,时任总统小布什发布全国紧急状态令,后被奥巴马延期多次,成为了反恐战争的法律依据。

对于总统这一特殊权力,普林斯顿大学法律及公共事务课程负责人金?莱恩?谢佩(Kim Lane Scheppele)将《全国紧急状态法》形容为一个开关,当总统打开时,就拥有新权力,几乎没什么限制,例如:没收财产、召集国民警卫队、随意任命和开除军事官员等。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刁大明对《财经》记者表示,特朗普若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不算意外,因为两党没什么妥协空间,进入紧急状态也并不是那么耸人听闻,他可以借此动用军费修墙,但由于修墙耗资巨大,这可能会对军费带来很大压力,而批准军费拨款也需要国会通过,最后还是绕不开国会。

在美国媒体看来,特朗普亲赴边境考察实情是为宣布这一命令铺路,他还特地带上白宫律师帕特?西波隆(Pat Cipollone)随行。政治媒体Politico认为这释放重要信号,即特朗普要来真的,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白宫法律顾问团已开始研究启动这一选项的法律可行性。

顾问团还有另外两个选项能帮助特朗普可以不经国会动用大量人力和资金:其一是援引法律允许国防部回应寻求帮助的执法机构;其二是利用陆军工程兵团管理的救灾资金,陆军工程兵团曾在1994年对边境围墙进行升级。

特朗普祭出撒手锏是为了获取建墙经费,建墙是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和美国优先两大战略的核心内容,寄托着特朗普的乌托邦式强国梦。在他和支持者看来,有了墙,那些困扰美国多年的失业、非法移民、贩毒、犯罪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特朗普此次到访的得克萨斯州就是建墙重地,因为河流的缘故,得克萨斯州2000公里的美墨边界线上大部分都没有屏障,因此大部分新墙都要建在这里。

建墙及其背后的边境问题困扰美国政府已久,美国驻墨西哥诺加莱斯前总领事克里斯托弗?蒂尔(Christopher Teal)曾对《财经》记者表示,自2001年以来,美国国会就试图对移 民法规进行改革,但民主共和两党从未就此达成一致。

这一次更不例外,建墙问题不仅可能触发特朗普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而且可能打破美国历史上政府关门天数最长记录——这一记录发生在克林顿总统期间,长达21天。1974年,美国国会制定《国会预算和截留控制法》,对年度预算过程规定明确时间表,并建立了控制截留的制度体系。在这之后开始出现政治性支出缺口问题,之前并未在新老国会交替时出现政府停摆。

不同以往,这一次白宫和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没有任何妥协迹象。1月10日,特朗普在与议长佩洛西和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就政府运转和拨款57亿美元建墙事宜进行会晤,特朗普据称在遭到拒绝后拍桌子拂袖而去,这种不欢而散使妥协的可能性更小。特朗普在推特上愤怒地表示,“会议完全是浪费时间。我问,如果我迅速松口,30天后会发生什么?你们会批准边境安全吗?南希(佩洛西)说,不。那我只能说拜拜,没有别的办法了!”

特朗普与民主党就建墙问题僵持不下的实质不在于墙对阻挡非法移民的实用性。《财经》记者曾走访美墨边境,很多第一线工作者都曾表示,建墙无助于改善非法移民,特别是还要耗资巨大建新墙。在他们看来,建墙就是花钱打水漂,因为人贩子和毒贩子有各种办法能让非法移民和毒品进入美国。他们大都建议与其建墙还不如用高科技手段加强管控边境,例如,无人机、传感器。

既然实用性不大,那么特朗普的执着又为哪般?刁大明认为,问题是特朗普已将建墙问题上升到灵魂层面,这就涉及这个国家立国根基和国运,因此没有妥协空间。他解释说,虽然民调显示近50%的美国人认为特朗普对政府关门有责任,但35%认为民主党有责任;69%认为特朗普不应将建墙作为首要议题,但31%认为应该;57%选民认为他应该与民主党就建墙问题妥协,43%认为不应该妥协。这反映出,特朗普看中的就是那三四成人,这是他的基本盘,他的坚持有民粹倾向,而不是基于国家利益。

美国政坛政治极化的当下,巩固自己阵营选民的重要性远超拉拢取悦对方阵营,很多选举问题专家都曾表示,特朗普能否在2020年大选胜选关键还是能否确保自己阵营不丢票。为了达到这一效果,特朗普特别在黄金时段在白宫发表电视演说,采用直率措辞,试图赢得公众支持。他质问道,通过南部边境进入美国的非法移民和毒品给美国社会带来严重威胁,“美国人还要流多少鲜血,国会才会做好分内工作?”

特朗普的做法确实收到效果,Politico 与咨询公司Morning Consult发布的最新民调显示,共和党选民对特朗普为建墙而不与民主党妥协很满意。在这一选民群体中,特朗普的支持率反而比政府关门前还提升3个百分点,从81%上升至84%。

“特朗普与以往总统不同,以往要是有这样压倒性的民调结果,总统一般会改弦更张,特朗普则认为其基本盘没变,因此坚持己见,未来要是支持他的选民低于三四成,那么他的压力会增加很多。”刁大明说。

讽刺的是特朗普对建墙的执着导致政府关门却间接波及了边境巡逻队工作,位于得克萨斯州的麦克艾伦站(Border Patrol's McAllen station)发言人的电话变成了语音留言,因为联邦资金中断,他们目前不在办公室,此时无法访问或回复消息。

更让美国政府雪上加霜的是此次关门适逢新老国会交接,一些激进派议员的当选让两党妥协变得更加艰难,佩洛西虽是国会老将,善于纵横捭阖拉票与战略性妥协,但在如此具有浓厚意识形态色彩和标签化的议题上也不好做文章。刁大明认为,对于民主党人来说,很多议员不是很熟悉情况,导致协调能力下降,再加上很多民主党人在竞选时就是打着比较极端的反特朗普和白宫的旗号而胜选,一些人甚至为此大爆粗口,因此他们不可能实现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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