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启程前往越南,寻求“不可逆转”的朝美关系

《财经》记者 蔡婷贻/文   郝洲/编辑

2019年02月24日 17:29  

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研究员赵通认为,这一轮会谈双方可能聚焦于朝鲜放弃不影响其核心核能力的宁边核设施,换取美国政治性承诺,如发表和平宣言、终战宣言、或互设联络办公室等。

2 月24日朝鲜中央通讯社发布消息,朝鲜劳动党委员长金正恩已于23日(周六)下午出发前往越南,参加于27日-28日于河内举行的第二轮朝美领导人会谈。

这一消息正式发布一个多小时后,越南副总理兼外长范平明表示越南已经为朝美会谈和相关双边活动做好准备。

2月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借发表国情咨文时首度宣布,他将于2月27日-28日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越南举行第二次会晤,为一度陷入僵局的朝美谈判再注入新动能。

上任之后,特朗普一度威胁对朝鲜领导人发起斩首行动,不过,他又通过2018年6月12日与金正恩在新加坡的会面,迅速将美朝关系带入新阶段。由于朝鲜核问题事涉朝鲜生存和安全问题,半岛无核化进程自美朝领导会面后就陷入瓶颈,朝鲜对美国提出的无核化要求几乎不予正面回应。

朝鲜软硬兼施,不揭开底牌、让对手难以捉摸的谈判手段,让美朝至今未对“无核化”做出双方都能接受的共同定义。朝鲜对愿意采取的无核化措施会提出哪些交换要求,美方对此仍充满问号。美国不少参与谈判的官员、观察半岛无核化进程的前官员和学者对第二轮会谈相对悲观,一位曾参与六方会谈的前国务院高级官员对《财经》记者指出,他认为特朗普只是想把真正问题丢给下一任政府。

不过,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试验室前主任、现任斯坦福大学教授赫克尔(Siegfried Hecker)和前中情局朝鲜专家卡林(Robert Carlin)发表文章指出,朝鲜去年未再进行试验、同时减缓发展导弹进程,对整个无核化已迈出非常有意义的两步,如此贡献已超过其仍持续扩展核材料生产的现实,从这角度而言,“朝鲜在无核化方面的贡献已超过美国在美朝关系正常化做出的”,因此,美国应在这次会谈中做出放松部分制裁的准备。

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研究员赵通对《财经》记者指出,双方的谈判僵局在于彼此都不愿意在核心立场上让步,一方面朝鲜既有维持其独立有效的核威慑能力立场并未出现改变,另一方面美国在不放松制裁的立场上也未松动,因此这一轮会谈双方可能聚焦于朝鲜放弃不影响其核心核能力的宁边核设施,换取美国政治性承诺,如发表和平宣言、终战宣言、或互设联络办公室等。

美国立场不断调整

美国自新加坡会谈以来,态度和要求都已出现调整。美朝谈判初期,特朗普政府重申,美国只能在朝鲜完全无核化之后,才开始就放松制裁进行谈判。在此强硬立场下,美国强调朝鲜无核化应符合“完整的、可核查的、不可逆转的”无核化(CVID)三大原则,接着美国要求朝鲜提出核设施及相关人员清单作为无核化的第一步。

但朝鲜对美国这些要求都不予配合。2018年7月,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访问平壤进行后续谈判,他提出美国愿意以终止敌对声明换取朝鲜的核设施清单时,朝方谈判代表金英哲对此大怒,并取消了蓬佩奥8月的访问行程。

去年主导特朗普和金正恩首次峰会的蓬佩奥,近来对谈判前景更为谨慎,他21日对媒体指出,美国在确认朝鲜的核威胁已具体降低前不会解除禁运,但是如果有可核查的“好结果”,制裁可能放松。

熟悉朝美谈判的美方官员指出,朝鲜自新加坡会谈至2018年底,在弃核问题上,与美国几乎是失联状态。“他们从1月才又开始和我们联络,”这名官员对《财经》记者指出。

一位与朝鲜长期进行学术交流的中方学者对《财经》记者指出,朝鲜在新加坡会谈后,花了大量时间评估特朗普的政策选择,特别是他是否听从鹰派官员的意见,如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John Balton)。

博尔顿一直反对美国与朝鲜进行外交协商,他于去年12月批评指出,朝鲜根本未执行新加坡会谈达成的协议,(新加坡会谈)之后卫星图还显示朝鲜持续扩建导弹基地,与此同时,朝方却否认这些基地的存在。

不过,特朗普政府去年要求朝方提供核设施清单也被认为不现实,朝鲜以不回应的方式来否决这一要求,外界认为这是意料中的反应。核设施清单一旦公布,将大大减弱朝鲜的核威慑效果,同时无核化的技术过程和时间表也基本可以得到确定。

一位欧洲外交官对《财经》记者指出,美国似乎已认识到要求朝鲜提供清单是不现实的,因此近来已不再提。武器控制协会的朝鲜专家戴文波(Kelsey Davenport)也对《财经》记者指出,具实质意义的无核化并不需要朝鲜提出完整核设施清单当作第一步,现在看来,特朗普政府也不再提出如此不现实的要求。

特朗普政府官员对媒体指出,美朝至今未就“无核化”的具体定义进行讨论,更未就金正恩是否能接受进行探讨。因此,这次会谈,双方将试探对“无核化”达成共识。

宁边核设施换关系改善

上述与朝鲜长期交流的学者指出,朝鲜当下的大目标仍是与美国建立外交关系,而朝鲜愿意用一步步的弃核行动来换取与美国关系的紧密度。 “先放弃核武器,最后在建交时,同步摧毁中程洲际导弹……只要美国有此意愿,朝鲜愿意先摧毁宁边核设施以表诚意。”

韩国总统文在寅也指出,金正恩于去年9月对他表示,朝方愿意考虑关闭宁边核设施。

不过,不同核专家对宁边核设施的重要程度也有不同看法。赫克尔就指出,宁边是朝鲜核武器项目的心脏;戴文波认为宁边核设施是朝鲜核项目一个重要据点,包括钚的生产和铀的浓缩,若朝鲜愿意在核查下销毁将是降低朝鲜核威胁重要的一步,对朝鲜核武库的继续发展将会有一定的限制。

另外,韩国有官员指出,朝鲜已经同意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对其无核化的核查,具体时间和地点将在接下来的会谈中确定。对此,IAEA也回应表示,已为核查朝鲜核项目做好充分准备,如果相关国家达成政治协议,IAEA将配合执行核查。

随着美国明年将进行总统大选,一些分析机构,甚至包括朝鲜,都已在为此做打算和推演。

国际政治分析机构Eurasia Group指出,朝鲜无核化进程的缓慢反应出美国未划定无核化截止日期的现实,这让特朗普有时间在2020年大选时推销他还需要一届任期来完成该任务的概念,而且只有他能办得到。

前述中方学者对《财经》指出,同意举行领导人第二轮峰会是朝鲜基于特朗普愿与朝鲜推进关系的判断,而且朝鲜还打算协助特朗普赢得连任。“朝鲜当前的目标是让朝美关系的进展无法逆转,因此他们除打算帮助特朗普连任外,他们也正积极研究如何与民主党议员建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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