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巨头副业卖菜,会是一门好生意吗

《财经》记者 吴琼 徐沛宇/文   余乐/编辑

2020年03月13日 19:19  

本文3992字,约6分钟

从卖咖啡到卖菜,油企跨界背后,除了渠道价值的最大化,也受主营业务增长乏力的困扰。

“油卖菜”成了油企近期的关键词。人们印象中高利润、高收入的油企,近来纷纷从油田转移到菜地,干起了卖菜的“小生意”。

2月15日,中石化宣布在北京地区推出“安心买菜”业务,主打线上订购,到加油站加油时提货的模式。3月3日,中石油鞍山分公司昆仑好客便利店宣布拓展蔬菜销售业务,为鞍山市民提供新鲜蔬菜。随后,壳牌与英国石油公司(BP)两家外资石化巨头也陆续加入了“油卖菜”的队伍,在部分省市的加油站提供卖菜服务。

2020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成千上万的中国人留守家中,尽量避免去超市、菜市场等人流聚集的场所买菜,一众生鲜电商借势收获了漂亮的营收数字。在疫情仍未结束的背景下,消费者对于无接触消费的需求成为了油企突破卖菜业务的抓手。目前几家油企都将卖菜业务纳入长期考虑,但当疫情过去之后,加油站卖的菜还会有吸引力吗?

油企跨界卖菜成常态

加油站卖菜大多采取无接触售卖的方式,顾客在线上提前预定,到加油站现场,员工会将商品直接搬入车辆的后备箱内,与顾客零接触。除到店自提外,部分加油站也提供配送服务。例如中石化北京的加油站,在中午12点前下单,次日可送达。BP的加油站也为门店3公里范围内购买两盒以上蔬菜的消费者送货上门。

在几家油企的APP和小程序上可以看到,他们所出售的蔬菜,大多为已经搭配好的组合装,留给顾客自由选择的余地不大。例如易捷加油APP内的“小汤山优惠蔬菜包”包含莴笋、娃娃菜、玉米等9种蔬菜,总重5至7斤,整体售价128元

加油站卖菜主要依托站内的便利店运营。中石化与中石油旗下的两大便利店品牌“易捷”与“昆仑好客”门店数量高居全国便利店的前两名。中石化2019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中石化共有便利店数量超2.7万家,中石油的昆仑好客也有超1.9万家门店,远超其余连锁便利店品牌。

如此大的门店基数,使得两家油企一宣布进军生鲜领域就引起了业界震动。据中国证券报报道,截至2月27日,中石化北京石油有450座加油站上线生鲜业务,日销售量在3000份左右。此外,浙江、安徽、贵州等地的中石化加油站也陆续开始卖菜。

中石油提供给《财经》的数据显示,今年1月底以来,中石油全国共有29家省区销售公司开展蔬果销售,其中开展线上销售的有16家,线下销售的有13家,线下销售的站点总数约为1100个,线上下单、线下提货的站点约300个,累计销售超过300吨。

壳牌已在天津、北京、山东、河北等地的加油站推出了卖菜服务,作为外资企业,壳牌的加油站业务在国内大多通过合资公司的形式运营。壳牌相关负责人告诉《财经》记者,此次疫情期间的卖菜业务,也由合资公司负责,除提供蔬菜外,还在一些地区的加油站推出了便民理发服务。BP的卖菜计划则主要在山东推行。

最早宣布进军卖菜业务的中石化近两年已经频频跨界。2019年9月,中石化推出“易捷咖啡”,在各地加油站的便利店内售卖,依托2.7万家门店,挑战星巴克与瑞幸的地位。

今年1月,中石化易捷销售有限公司宣布了新一届领导班子的任职,任命陈诚为总裁,袁海东、叶子惠、李宏为副总裁,刘妍为财务总监。这批新上任的高管均有大型零售企业工作经验。陈诚有18年零售从业经历,先后在沃尔玛、凤凰优选等多家零售便利店企业任区域经理和总裁,副总裁叶子惠曾担任过台湾711、沃尔玛、宝能百货等多家零售企业的相关职务。中石化在非油领域发力的决心可见一斑。

加油站=前置仓?

网点多是加油站卖菜的一大优势。

卓创资讯统计数据显示,中国的加油站数量在近几年来相对稳定,截止2019年年底,全国共有加油站总数近11万座,其中中石化占27.3%,中石油占20.2%,外资加油站占1.9%,民营和合营加油站占比超过一半。如果这些加油站都开始卖菜并提供配送服务,相当于瞬间建立起11万座前置仓。

前置仓是生鲜行业近年兴起的一种经营模式,即根据大数据分析预测需求,将生鲜品先行运送到可覆盖几公里范围的前置仓,再从前置仓进行组最后的配送。

可供参考的数据是,在前置仓模式的生鲜电商中,每日优鲜与叮咚买菜两家布局多年的龙头企业所拥有的前置仓数量分别为1500多个和400多个。

建立前置仓所需的租金成本,在石油系便利店中也可忽略不计。据《财经》记者了解,中石油和中石化的加油站大部分为自持物业,即使是整体租下的加油站,也不会向便利店单独收取租金,除少数开设在社区的便利店之外,石油系便利店并无支付租金的压力。无论是卖咖啡还是卖菜,就商业逻辑而言,均为实现渠道价值的最大化。

但规模大并不一定能带来收益。每日优鲜CFO王珺在接受《财经》记者专访时曾表示,零售行业里的连锁店,很容易出现“连而不锁”的情况,就是门店数量上去了,但实际上没有享受到规模效应。这其中有大规模带来的高成本,还有管理能力的边际递减等问题。

烟台数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长期与北京易捷合作,数图负责人季亭彬告诉《财经》记者,目前来看,易捷卖咖啡与卖菜的两次跨界,效果都不错。但易捷便利店在管理上是各省“自治”,具体的业务表现与各地的管理水平有关。易捷的店员多数由加油员兼任,并不专业从事零售行业,因此管理方式主要是强化地区总部的决策职能,门店只负责执行。

另一个问题是,在疫情期间“零接触买菜”的卖点,当疫情过去之后,还能继续保持吸引力吗?

一位生鲜业内人士认为,加油站大部分位于郊区,在市中心的点位不多,就便利性而言,不及社区的小店。目前中石油和中石化虽然均有社区便利店的布局,但整体数量相较于加油站内的便利店而言,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季亭彬认为,易捷便利店卖菜在疫情期间销售额不错,因为消费者都会避免去人流聚集的地方,平时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人也会更多地选择私家车出行,只要开车就会有加油的需求。但是疫情过后,销量如何不敢保证。

3月13日,湖北除武汉外已经连续8天无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疫情快速上升势头已得到控制。对于刚开始卖菜的油企来说,如何留住在疫情期间培养的消费者,将成为新一阶段工作的重点。

供应链方面,几家油企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与本地供应商合作。据《财经》记者了解到的信息,北京易捷所出售的蔬菜,都由供应商装好箱,统一送到门店。浙江中石化卖菜业务,也是与盒马鲜生合作推出。

此外,也有部分商品从产地源头直采。BP在与当地商超蔬菜供应商合作的同时,与全国最大蔬菜产地潍坊建立联系,部分蔬菜直接从地头收购。“未来模式成熟后,我们将从产地批量采购,在保证产品价格公道安全新鲜的同时,帮助疫情期间农户产品的售卖。”BP相关负责人对《财经》记者说。

开拓副业迫在眉睫

加油站吆喝卖菜的背后,是油企主营业务的增长乏力的困境。近几年来,中石化和中石油的成品油零售业务增长均在放缓,中石油还甚至出现了亏损。

2018年,中石化的汽油零售量为6685.5万吨,同比增长0.7%,柴油零售量为4332.7万吨,同比下降3.1%。当年,中石化营销及分销事业部(包括零售批发油品、非油品销售等业务)的经营收益为 235 亿元,同比降低 25.7%。

中石油的情况更差。自2016至2018年,中石油销售板块的经营利润每年均在下降,到2018 年,中石油销售块经营亏损 64.50 亿元。

非油品业务的经营数据在中石油和中石化的财报里没有连续披露,只有零星数据发布。但可以看到的趋势是,其非油业务的营收在逐步增长。石油巨头早在近十年前就开始重视加油站非油业务,中石化更是一度想将下游的成品油销售以及非油品销售业务剥离出来,单独上市。

2011年起,中石化在易捷便利店中引入外地特产吸引消费者增加消费,当年中石化的非油品营业额实现82.6亿元,同比增长44.2%。2019年上半年,中石化的非油业务收入为167亿元,利润为19亿元。中石化此前曾表示,非油品业务的经营规模和效益年均增幅始终保持在40%以上。

中石油的非油业务收入增长也较快。2018年,中石油运营的2.18万座加油站,非油品销售为222.74 亿元,相比于2017年的销售额增长17%。

中石化和中石油的加油站收入增长疲软与全国汽柴油消费增长放缓有关。中国石油经济技术研究院此前发布的《2019年国内外油气行业发展报告》估计,2019年,国内成品油表观产量3.61亿吨,同比增加0.07%,增速较上年降低了0.51个百分点;汽油表观消费量为1.24亿吨,较上年降低1.6%,增速较2018年降低4.9个百分点。

进入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让加油站的经营雪上加霜。今年1月,中石油成品油销量同比下降18%,中石化成品油销量同比下降12.7%。两大油企2月份的具体数据没有披露,可以肯定的是,其成品油销售量下降幅度将远超1月。据金联创预计,1-2月,中国汽柴油表观消费量同比跌幅约35%。

金联创分析师王延婷对《财经》记者表示,2016年以后,全国的汽柴油零售增长不断放缓,预计今年的汽柴油销售则将大幅下滑。今年1-2月,国内汽柴油表观消费量同比跌幅约35%。进入3月,加油站的油品销量可恢复50—60%。未来,加油站的汽柴油销售竞争将更加激烈。

卓创资讯成品油高级分析师徐娜对《财经》记者表示,中石油和中石化的加油站相对更加重视配备便利店,而许多民营加油站并不具备配备便利店的条件。中石油和中石化也更加重视加油站的多元化经营,但现阶段来看,便利店是提高加油站收入的一个方式,仍然不是加油站的主要经营业务。未来,加油站卖菜的模式是否还将继续,不能一概而论,要根据各地各个加油站的实际情况来看。一些物流、配送条件相对较好,并且拥有较大客流的加油站,可能会继续卖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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