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春节档

作者 | 魏妮卡     

2021年01月26日 11:01  

本文3698字,约5分钟

元旦档开门红的喜悦没持续几天,河北、吉林、黑龙江、北京相继多点爆发聚集性病例,再次拉响疫情的警报。国家政策从提倡原地过年,到限制返乡过年。突如其来的乌云笼罩刚复苏的电影行业,爆发疫情的中高风险地区相继关停影院,北京市大兴区上座率下调至50%。

距离春节档只剩两周,防疫政策一丝一毫的变动,都挑动着电影人的神经。1月22日,中国电影发行放映协会发布《通知》,要求各单位做好2021年春节档电影院防控工作。圈内各路小道消息四起,比如全国将全面下调至50%上座率、预售将再次延迟、某部片要撤档、网络院线动作等等。

原本因为元旦档的火爆,2021年春节档被业内给予厚望再创新高,如今只能降低大盘预期。已成大趋势的“原地过年”,或将重创三四线票仓。春节档票房对于很多影院来说都是命脉收入,尤其在三四线城市,春节档甚至能占到其全年票房的四分之一。而“不回家”的一二线观众能否因实在无事可做撑起2021年的春节档大盘,还是个未知数。

“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充满了变数。”忧心忡忡的影院人跟硬糖君感慨。2020年,全行业是等到春节档箭在弦上,才被告知全面关停影院,七部影片集体宣布撤档。今年各方谨慎行事,都不敢早早将弓拉满,春节档的局面至今未明。预测春节档这项传统艺能,也是前所未有的难。

防疫:下调限座还好,就怕关停

“上座率继续维持75%是奢望,下调至50%可能性最大,当然也是存在最坏的可能——关停。”某影院经理向硬糖君透露,如果维持75%,大盘肯定有望创新高,因为以他所在的影院为例,元旦档、圣诞档的票房比往年同期不限座的票房都高出一半。但如果下调至50%,他认为春节档很难容下7部片的量,一定会有逃兵。

虽然据各方消息称,像去年一样全国影院关停的可能性不大。但因为疫情变数太大,谁也不敢为此打包票。毕竟北方此轮疫情还没看到拐点,上海又爆发了新一轮的疫情。

不过上海的防疫政策也让行业看到了希望。上海发行放映协会只强调了加强防疫,并没有限制中高风险地区的上座率,更没有关停影院。地处市中心的黄浦区,电影院分布非常密集,光是爆发疫情的中高风险地区附近,就有7家影院,堪称上海票仓的腹地。如若限座或是关停,损失肯定比北京五环外的大兴区多出几倍。

“北上广票仓是重中之重,也是防疫的风向标。”上海一位影院经理乐观分析,这样看来,防疫政策并没有一刀切,很多地方还是顾忌到刚刚复苏的电影行业利益的。

而且在他看来,“就地过年”未必是影响票房的不利因素。一是回不了老家的一二线观众,既不能出城旅游,又无亲人可聚,看电影无疑成为了为数不多的消遣娱乐之一,因而一二线观影需求一定会大幅增加;二是“就地过年”减少了春节大迁徙带来的疫情扩散可能,现有疫情可以很早得到有效控制,反而救了春节档的影院。

但也有影院经理仍然持悲观态度,即使不关门,一些限制措施还是会接踵而来,比如此前推行过的2小时的时间限制。

本月初,商务部印发了防控《指南》,要求全国落实用餐不能超2小时的防疫措施。如果电影也恢复2小时限制,片长超过两小时的要中场休息至少15分钟,必然会减少春节档每天的排片场次。

要知道,在春节这样的档期,对影院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很多影院喜欢片长更短的电影,同时尽可能地减少两场之间的时间间隔来增加场次,因为多出来的场次就是多出来的钱。

而一旦有了2个小时的限制,必定会影响春节档的排片策略。到目前为止,《你好,李焕英》《侍神令》《刺杀小说家》三部片的片长还没确定,冠军头号种子《唐人街探案3》片长136分钟,显然比较棘手。影院排一场《唐人街探案3》加上中场休息,赚的钱可能不如排两部90分钟的片子。

所以,在防疫政策和各部片长都没确定的情况下,影院都一一回绝了早早来洽谈排片的发行方。

影院:翻身做主,牵制排片战

焦虑是焦虑,但憋屈了一年的影院,终于在春节档拿回了主动权。

整个疫情期间,因为供不应求缺片子,片方创造出了五花八门的发行方式。比如动不动就停密钥、分时段给密钥、映前交保底费等等。名义上是整治影院瞒报偷票房,实际上也存在暗箱操作,借此威胁影院抢占排片的情况。

2021年的春节档,七部大片鏖战,显然再次形成了买方市场。往年提前一个月开启的排片大战,今年提早到两个月。成都某影院经理告诉硬糖君,从12月开始,七部片的发行方就陆续找上门来接洽过了。但所有的发行方都吃了闭门羹,统一被他一句“不着急”打发了。

毕竟,去年很多影院都有被发行方追回费用的惨痛经历,今年很多影院方都谨慎地压下了本应该提早开启的春节档排片混战。着急的发行只好顺着不着急的影院的节奏,按兵不动等了一个月。就在前两天,传闻预售将于1月29日开启,各路发行方又开始出动了,但影院最多的反馈仍然是一句“不着急”。

成都某影院经理称这次的“不着急”也是一种战术。因为现在发行方要的排片很高,时间拖得越晚,发行方越着急,要的排片就会越低。他还向硬糖君透露,发行《唐人街探案3》的五洲延续了去年的策略,依然要到了40%排片,但去年就很难满足,今年自然也满足不了。

第二梯队的《你好,李焕英》《侍神令》《刺杀小说家》《人潮汹涌》普遍都要求25%排片,这更满足不了。剩下的两部动画片,都在抢占10%排片。

而实际上的情况是:《唐人街探案3》勉强能给到20%,二梯队每部片只能给到15%-18%左右,动画片每部只能给到5%-8%。

某影院经理向硬糖君爆料,近日《熊出没·狂野大陆》发行方联瑞又出了新的发行规则,有过偷报瞒报票房黑历史的电影院将实行延迟结算,院线跟发行结算完之后一个月才能拿到钱。

这一行为引起很多影院不满。加上此前因《新喜剧之王》《一点就到家》与联瑞结怨的影院不少,很多影院打算在春节档期间,直接放弃掉《熊出没·狂野大陆》排片,腾出空间来排其他片子。

还有影院经理很有姿态地拒绝了发行公司搞差别待遇,跟每个影院谈的发行费用不一样。看来真是风水轮流转,影院方翻身掌握主动权后,如今要把新仇旧怨跟发行方一起算了。

影片:一家独大还是群雄争霸?

“《唐人街探案3》卖个30亿+应该没问题。”很多影院经理都给出了相同的预测。这也是基于目前市面上观众的普遍认知所决定的。

有目共睹,我们正在经历五年来宣发最冷清的一个春节档。大部分观众只对《唐人街探案3》一部片有所认知,毕竟去年声势浩大地砸过宣传。而且它也是类型定位明确的续集电影,猫眼、淘票票上想看人数达到了断层的400万左右,遥遥领先于不足百万的第二名。

虽然一家独大的格局非常明显,但二梯队的四部电影仍然存在口碑逆袭的可能。按照历届春节档规律,靠口碑突出重围的黑马不在少数。

目前从猫眼想看人数和抖音话题播放量上来看,贾玲自导自演的《你好,李焕英》牢牢锁住了第二的位置,上海某影院经理却跟硬糖君说他并不看好该片。

他认为,《你好,李焕英》是一部定位明确的东北喜剧,这种类型在南方市场并不吃香,北方市场才是它的重镇。而这次疫情主要爆发在北方,势必会影响其表现。

而且这也是一部定位于下沉市场的电影,它的发行方猫眼一直擅长三四线城市发行。2019年,春节档首日《飞驰人生》拿下了比《疯狂的外星人》还高的排片,正是得益于其对三四线排片的牢牢掌控。但如今“就地过年”政策或将重创三四线城市票房,对《你好,李焕英》来说是双重打击。

第二梯队的《刺杀小说家》最憋屈。明明是最早定档2021年春节档的电影,却在各项营销数据上落后了,后期还出现类型元素相撞的《侍神令》,两片卖点都打在美轮美奂的奇幻视觉效果上。

有影院经理认为,近三年电影的风向明显更偏现实题材,玄幻、奇幻类型片的票房一直在走下坡路,一度成为烫手山芋。所以他并不看好二梯队里《刺杀小说家》《侍神令》两部奇幻电影,题材接地气的《人潮汹涌》更有机会胜出。而且《人潮汹涌》的导演饶晓志,此前的《无名之辈》正是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逆袭拿下7亿票房。

也有影院持相反态度,认为《人潮汹涌》“喜剧+悬疑”类型定位明显与《唐人街探案3》撞型,观众只会二选一。但诡异的是,从猫眼专业版显示的出品方数量上看,《人潮汹涌》比《唐人街探案3》还多出4家,联合出品多达26家。

一般来说,认购份额的出品方越多,证明这部电影越被看好,在这方面《人潮汹涌》确实是一骑绝尘。

但也不排除有猫腻操作的可能。去年12月开始,网络上不断有人爆出可认购《人潮汹涌》份额的广告,不知道是新一轮骗局,还是出品方中有玩家推出了类似此前品今系的影视理财产品,诱导个人投资者卷入其中承担风险。

临截稿前,某影院经理还在通过他观察到的蛛丝马迹,分析会不会全面推行50%上座率,说着说着又担心起了全面关停,最后他又阿Q似的安慰自己:

“2020年最糟糕的情况,我都经历过了,我还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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