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智库》发布 | 佛山有色金属产业链供应链调研报告

文/肖劲松     

2021年03月31日 23:14  

本文6656字,约10分钟

佛山是全国有色金属产业的重要集聚区,佛山建筑铝型材在全国具有绝对优势,形成了完善的以铝型材产销为核心的产业生态圈,掌握着建筑型材的先进技术;全市铜行业企业大部分集中在铜线、管及零部件加工,为下游家电(冰箱、空调等)、电子等行业服务。佛山有色金属产业链供应链不存在系统性卡脖子问题,但是潜在的影响产业持续和高质量发展的因素还应引起重视。

编者:

产业链供应链不仅是疫情下制造业各行业竞争的制胜要素,更是国家资源配置能力的体现,是维持经济稳定和加强社会韧性关键。当前,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性与竞争性已被提到国家战略安全的高度,成为国家的重点工作任务之一。

佛山工业体系齐全,产业链供应链的厘清、补齐短板和锻造长板,对于未来制造业发展至关重要,亦关乎到佛山经济发展的韧性。《财经智库》针对佛山现有的优势成熟行业以及具有发展潜力的八个行业,即高端数控机床、塑料加工和注塑机、工业机器人、陶瓷及陶瓷机械、有色金属加工、智能家电、动力电池、氢能的产业链供应链展开了调研。

《财经智库》携手八个行业的资深专家,着眼于全球和中国的产业链供应链情况,挖掘佛山 “卡脖子”问题,探讨佛山如何突破,如何升级,并基于上述研究完成了《全球变局下的佛山重点行业产业链供应链调研报告》的写作。《财经智库》将陆续发布报告文章,以飨读者,并希望对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构建和优化“双循环”格局有所裨益。

——《财经智库》

有色金属是国民经济发展和科技发展的基础材料,广泛用于航空、航天、汽车、装备制造、电力、通讯、建筑、家电等行业。随着新能源汽车、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等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有色金属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它不仅是世界上重要的战略物资、生产资料,而且也是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消费资料的重要材料。美国公布的35种关键矿产目录和欧盟的2020关键30种关键原材料清单,80%以上都是有色金属。

佛山是全国有色金属产业的重要集聚区,主要集中在铜、铝的压延加工两大行业,两大行业产值占全市全部有色金属产业产值的90%以上。佛山建筑铝型材在全国具有绝对优势,形成了完善的以铝型材产销为核心的产业生态圈,掌握着建筑型材的先进技术;全市铜行业企业大部分集中在铜线、管及零部件加工,为下游家电(冰箱、空调等)、电子等行业服务。

总体来看,佛山有色金属产业链/供应链不存在系统性“卡脖子”问题,但是潜在的影响产业持续和高质量发展的因素还应引起重视。

一、佛山有色金属产业概况及在全国的地位

1、我国有色金属产业发展概况

2019年,我国十种有色金属产量5842万吨,同比增长3.5%,增幅同比回落2.5个百分点;规上有色金属工业增加值增长8.2%,高于工业平均2.5个百分点。其中,全国氧化铝、电解铝产量分别为7247万吨、3504万吨;铝材产量5252万吨,同比增长7.5%,铝材出口515万吨;铜材产量1790万吨,同比增长12.63%。全国规上有色企业营业收入60042亿元,同比增长7.1%,增速高于工业平均值2.6个百分点。利润总额1578亿元,同比下降6.5%,其中,有色金属加工行业利润647亿元,同比增长1.4%。

随着我国有色金属行业的迅速发展,资源匮乏问题日渐突显,原材料对外依存度较高,2019年我国铝土矿、废铜和精炼铜对外依存度分别约为60%、70%。2019年,我国废铜进口量达到149万吨,精炼铜进口量达到355万吨;进口铝土矿1.007亿吨,同比增长21.91%。

全国铝型材产业集中度不断提高,形成了以中国铝业集团、山东魏桥创业集团、山东南山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等为代表的在国际上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千亿级综合性铝加工企业集团,同时在广东佛山、长三角(上海、浙江、江苏)、河南(巩义、洛阳)、山东(滨州、龙口、临朐)、重庆等地形成了一批特色明显、配套齐全、竞争力强的产业集群。

2、我国有色金属行业在世界的地位

我国是世界有色金属工业大国,主要有色金属产品产量和消费量持续位居世界第一。2019年,我国主要有色金属产量和消费量分别占全球总产量和总消费量的49.9%和52.2%。其中,铜、铝、铅、锌产量分别占世界总产量的41%、55%、43%和46%;消费量分别占世界总消费量的51%、55%、43%和49%。

2019年全球500强中,中国企业有129家中上榜,其中8家为有色企业。分别是:中国五矿集团公司、正威国际集团、中国铝业集团、山东魏桥创业集团、江西铜业集团、金川集团、铜陵有色金属集团、海亮集团。金川集团、铜陵有色金属集团、海亮集团为首次入围。

3、有色金属产业链主要链环

有色金属产业链是围绕有色金属生产及服务所形成的一系列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环节之间的上下游链条,包括矿产勘探、开采和选矿、冶炼以及金属加工(含粗加工和精加工)、终端消费晶生产等主要环节。

有色金属压延加工业从上游至中游依次为原材料、装备(挤压机/轧机/切割机床/热处理炉等)、模具、工业设计软件、型线材、辅料、检测仪器等,下游根据材料特性的差异可广泛应用于国民经济生活中多个行业:如文体器材、家电家居、电子、电力、交通运输、建筑、航空航天、机械制造、新能源等。

有色金属的品种很多,国家重点关注产量大、应用广的铜、铝、铅、锌、镍、锡、锑、汞、镁、钛等10个品种。以下重点论述佛山有色金属的主要产业铝型材加工和部分铜冶炼及加工的产业链环。

(1)铝及铝加工产业链

铝及铝加工产业链,是指从铝土矿提取氧化铝,然后制成电解铝,再加工成各种铝材,最后在下游产品中进行应用的整个产业链条。整个产业链分为:上游采矿及冶炼、中游铝型材生产及精加工、下游各行业应用三个环节(图1)。

(2)铜及铜精深加工产业链

铜及铜精深加工产业链,是指从铜矿开采提纯加工粗精矿,然后制成粗铜,再冶炼成阳极铜,加工成各种铜材及铜基合金,最后在下游行业进行应用的整个产业链条。整个产业链分为:上游铜矿采矿及冶炼、中游铜型材生产及精加工、下游各行业应用三个环节(图2)。

整个产业链环节除了主线外,还包括原辅料、模具、工业控制软件与设计软件、关键装备等配套产业。

4、佛山有色金属产业发展概况

佛山是全国有色金属产业的重要集聚区,主要集中在铜、铝的压延加工两大行业,两大行业产值占全市全部有色金属产业产值的90%以上。

佛山建筑铝型材在全国具有绝对优势。佛山的铝加工主导产品是铝合金建筑型材,约占总产量的70%,其余为工业材。全市铝产业链齐全,品种规格齐全,配套非常完善,除了没有原材料原铝的生产外,其他的生产设备、备件、原材料、辅助材料供应完备,形成了完善的以铝型材产销为核心的产业生态圈,掌握着建筑型材的先进技术。

全市铝材生产企业200多家,年产量400多万吨,占全国市场份额的25%以上(广东省铝型材产量占全国60%左右),铝挤压材出口占全国出口的20%。佛山铝产业产值占全市有色金属行业产值的60%以上,从业人员约5万人。

从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发布的营业收入排名前50的有色金属企业来看,2019年广东有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兴发铝业有限公司(41)和亚洲铝业有限公司(47),佛山就占了2家。在中国建筑铝材20强中,佛山占了超过一半;行业公共平台企业14家中,9家是广东的,7家是佛山的。全市铝加工企业主要集聚在南海和三水。南海区大沥镇被誉为“中国铝材第一镇”、中国有色金属名镇”。南海的现货铝价是华南地区铝锭交易的主要参考价格。

除了建筑型材外,很多企业也在积极寻找新的发展方向,如向下游延伸做门窗系统,或者布局发展铝工业型材。但是因为创新资源、技术实力、市场和人才等基础薄弱,工业型材产业的比重较小。

佛山有色金属产业的第二大行业是铜冶炼及其压延加工,并有一部分废铜及再生铜冶炼。全市铜行业企业最多就只有10多家,除了少数几家利用废铜、再生铜进行冶炼加工外,大都是做铜线、管及零部件加工,为下游家电(冰箱、空调等)、电子等行业服务。2019年,全市铜材产量约为60万吨,占广东省铜材产量(254万吨)的约1/4,占全国(2017万吨)的2.97%;铜产业的产值为312.8亿元,占全市有色产业产值的26.8%以上。其中,铜冶炼、压延加工的产值分别为32.9亿元、279.9亿元,分别占全市有色产业产值的2.8%、24.0%。

二、佛山有色金属产业及其产业链供应链基本情况

1、佛山有色金属产业供应链分析

(1)铝产业供应链

在整个铝加工产业链上,不论是原材料的供应,还是生产装备设施,国内都已经形成了成熟稳定的供应体系(图4)。与发达国家相比,虽然在某些高端领域,技术先进性、产品质量和稳定性还存在一定差距,但基本上不存在系统性“卡脖子”的问题。

原材料:佛山没有铝矿的采选与冶炼环节,主要直接从新疆、云南、山东、广西等电解铝主要生产地通过佛山贸易商或者厂商在佛山的销售处购入,直接购买铝锭为主,个别时候也购进铝棒。由于国内电解铝总体产能过剩,原料供应充足,不依赖国外,不存在“卡脖子”问题。

铝型材生产与加工:包括熔铸、挤压、表面处理、热处理等环节。涉及到挤压机这一关键装备,关键工序如挤压模具设计、挤压工程的数字仿真模拟、产品/工艺流程优化、产品设计等需要的工业软件CAD、CAE等,工业级扫描仪、脱色订正等高端精密检测仪器和工业机器人,以及涂料、粉末和隔热条等辅料。

目前,各种配套材料、机械装备(包括挤压机),国内都能生产,也能满足基本需求,不存在“卡脖子”问题。但是与发达国家相比,先进的加工技术和工艺,高端装备的自动化水平、性能的可靠性等方面还是存在很大差距。

下游应用市场:建筑业是铝型材应用最为广泛的领域之一,由于全国对房地产的调控,导致施工、新开工和竣工面积持续下滑,消费端地产投资的回落将影响地产类消费,包括门窗幕墙、家具、建筑和装潢材料等方面的消费。

(2)铜产业供应链

佛山铜产业的原材料主要来自外省市,产品主要服务格力、美的等当地家电企业、电子行业等,一些企业在江西鹰潭等铜产业基地也有合作,加之佛山本地的再生铜、废铜的冶炼,原材料有一定的保障。产业链供应链相对稳定,不存在“卡脖子”问题。

铜产业存在两个致命弱点:一是原材料行业受期货限制,价格波动较大,影响行业的稳定发展;二是服务半径的限制。铜加工,尤其是铜管加工,对产品的精度、椭圆度、尺寸等都有严格的要求,不利于长距离运输,往往靠近下游应用企业布局。

2、佛山产业链的完整性及其缺项、短板、“卡脖子”环节

从产业结构来看,佛山有色金属产业比较单一,主要是建筑铝型材加工、铜冶炼及压延加工,铜冶炼及压延加工所占比重较低,建筑铝性加工一支独秀,尽管行业也在加大转型升级,延伸产业链,发展工业型材,加大供应链金融管理等,但是刚刚起步,所占比重较小。

从原材料工业来看,两个行业都缺乏本地原材料的生产与供应,主要是型材的加工与应用,由于没有原材料的定价权,缺乏成本竞争优势,价格波动对产业链供应链的影响较大,影响行业的持续发展。有些企业反映,原材料价格的频繁波动对供应链和行业发展影响较大,同样是靠外部铝锭/铝棒的华东地区,其原材料价格要比佛山低。

从加工环节来看,高端的加工设备(挤压机)、磨具用高端钢材、高品质辅料、精密检测仪器等大都依赖进口,所涉及的工业软件完全依赖国外,被美国、日本、德国的公司掌控,国内还没有成熟的商业软件能替代,如果美国继续打贸易战、实体清单继续扩大,遭到禁用,会对行业产生很大影响,工业设计软件、控制软件则完全依赖进口,是产业发展的短板。

一些企业在积极布局工业型材的发展,缺乏相应的技术、人才、设备、市场、配套产业和经验,也导致转型比较困难。

此外,企业普遍反映人才缺乏,一是由于行业利润低,待遇低,加之智能化水平低,劳动强度大,一线员工招不来、留不住;二是企业要转型升级,缺乏相关的新技术、新产品研究、开发人才。更重要的是缺乏有吸引力的人才激励机制,导致人才引进难、留住更难,流失严重。

总的来说,佛山有色金属产业链供应链不存在系统性卡脖子问题,但是潜在的影响产业持续和高质量发展的因素还值得引起重视。

三、完善佛山有色金属产业链供应链的建议

1、发展有色金属产业佛山补链、强链和解决“卡脖子”环节的建议

对于佛山有色金属产业来说,原材料供给是缺项,但不存在“卡脖子”。虽然佛山铝产业和铜产业所需原料和辅料,广东省内也缺乏,但我国电解铝总体产能过剩,属于国家严控的行业;我国是全球最大的精炼铜生产与消费大国,每年产量大约占全球总产量的35%左右,消费量占全球的48%左右。2019年,我国精炼铜产量增至978.4万吨,同比增长8.4%,并且仍在持续向我国转移。因此,原料不存在“卡脖子”问题。但是由于原材料由企业自行采购,量小、分散,没有议价权,价格的波动对行业影响较大,有些企业希望政府能引导搭建统一的购销平台,变分散采购为集中采购,增强议价能力。但也有企业认为,由于各个企业对产品成分要求不一致,如果统一采购,产品性能上难以满足个性化需求。是否需要建立一个统一的采购平台,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

粉末、涂料、隔热条等原辅材料虽然质量稳定性和品牌知名度还存在差距,但是国内供应商也很多,各种各样的品质都有,只是因为客户指定或追求品质而使用进口,属于产业发展短板,不到卡脖子的地步。

对于工业软件完全依赖国外来说,这不仅是佛山、广东的问题,是全国工业行业普遍面临的问题,如果一旦禁用,确实“卡脖子”。但是这又不是佛山、广东省就能解决的,必须上升到国家层面。佛山也要结合自身行业特征和需求,加大支持,鼓励有条件和实力的企业进行突破。

对于磨具用高端钢材、高端装备(挤压机)、精密检测仪器等,目前国内已经能够生产供应,虽然控制精度、性能上与国外还存在一定的差距,但是国产也具有替代水平,不至于“卡脖子”。而且,随着国内产业的发展,技术水平的提高,有可能逐渐得到解决。如铝型材加工的关键设备——挤压机,国内目前已经具备了23000吨的超大型挤压机的设计制造能力,25000吨的也在设计。从吨位上来说,国产已经能满足。

2、佛山招商引资的方向和目标企业

一是智能化改造的硬件、软件企业。软件企业、自动化控制设备及软件相关的企业。

二是开发铝、铜新应用的企业。如轻量化应用(包括装配式住房、以铝带钢、以铝代塑等)、特种铜合金、铝合金、5G用铝材等。

三是高端工业铝材加工技术及生产企业。引进工业铝材、铜材研发、生产加工、应用相关的企业和人才、科研机构,做好产学研机制,推动佛山有色金属行业的转型升级。

3、加强有色金属产业关键技术研发的建议

(1)有色金属行业关键技术研发的重要趋势

一是建筑型材智能化技术,包括智能控制技术、精密控制技术、协同控制技术、大数据采集、分析技术、低碳绿色技术、先进的表面处理和热处理技术、先进的自动化/智能化软件等。

二是工业铝材加工技术,包括基础理论研究、基础共性关键技术、精深加工技术和用技术等。如高强韧耐蚀合金的开发与应用、先进加工技术中如搅拌磨擦焊技术的应用、挤压铸造技术的应用等,相关的研发支撑体系。

(2)措施建议

一是要支持行业头部企业要加大研发力度,提高智能化水平、产品质量的稳定性、可靠性和质量水平,拓展新方向、新的应用领域,积累发展工业铝材的能力和技术。

佛山有色金属加工行业,在国内举足轻重,建筑铝型材在全国具有绝对优势,在中国建筑铝材企业20强中,佛山占了一半以上。佛山建筑铝材,在某些高端领域,与发达国家相比,技术先进性和产品质量等方面还存在一定差距。为此,需加大技术研发力度,加快智能化步伐。领头企业兴发铝业有限公司已着手建设智能工厂,但其他企业大都因智能制造的投资大、见效预期不确定而踯躅。建议佛山市有关部门,进一步采取措施,支持有色金属加工企业智能化改造,以提升企业的竞争力。

二是鼓励中小企业逐步走上专业化、精细化道路,形成自己的产品特色和优势,在细分领域占据有利地位。

三是工业型材技术,佛山可以组织当地龙头企业进行攻关,或者引进国内外先进企业和先进技术。

四是高端磨具用钢、高端装备、高端辅材、精密检测仪器、工业设计软件等,需要依靠广东省、国家组织力量进行攻关,佛山的企业可以牵头或者积极参与相关技术攻关。

五是佛山市政府要做好政策、资金的支持,支持相关企业的技术研发、人才引进、产学研用平台的搭建以及人才激励机制、知识产权保护等。

(作者为赛迪研究院材料工业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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