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160万外卖骑手被个体户化之后,谁在用最低成本赚取最大利润?

2021年10月15日 14:26  

本文2148字,约3分钟

平台经济时代,新业态层出不穷,千万外卖骑手无疑属于典型的新就业形态代表。而对于外卖骑手合法权益的保护,其实是一件悬而未决的大事。 外卖平台和 A 公司对骑手进行日常管理、B公司与其签订合作协议、C公司和D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并缴纳个人所得税。但其中的任何一家公司都不构成骑手的用人单位,就连很多法院都无法认定劳动关系,骑手陷入"法律困境"。那么, - 平台在这种"混乱"模式中可以获得哪些成本,管理,税务和法律责任免除等方面的"便利"? - 对于骑手而言,"个体户"化的利弊和劳务风险有哪些? - 作为需要承担企业社会责任的平台,应与骑手确立何种用工模式以确保骑手的合法权益受到保护? 《财经》新媒体诚挚邀请权威嘉宾与你共同探讨。

张成刚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副教授

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主任
徐淼
北京致诚农民工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

研究员

一、"个体户"化的利弊和劳务风险有哪些?

      徐淼:在新业态包括互联网科技发展之下,特别是外卖平台的用工模式的发展,其实出现了很多的乱象,外卖平台联合配送商或者众包服务公司以及灵活用工平台,一步步将骑手推向权益保障的边缘。

       我们接手的这起邵新银的案件,他的个税缴纳涉及2~3家公司,工资发放又是另外一家公司,日常管理可能又是其他公司,他的整个劳动过程是被打碎了,这会导致邵新银在劳出现劳动争议的时候是找不到用人单位的。
      张成刚:我们讲任何一个制度,我们称之为上层建筑,都有其经济基础,对于平台的这种商业模式来说,它有一个特征就是:微利,它可能承担不起劳动关系这样的制度,因为密切的和劳动关系连接在后面的就是社会保障。

      在数字经济时代,当我们的经济基础发生改变的时候,我们的可选项是比较少的。基本上我们有三个可选项,第一个可选项是劳动关系,第二个可选项是个体工商户,第三个可选项就是所谓的合作关系。(合作关系)其实是一种非法的一种状态,那么可选的只能是个体工商户模式。

      徐淼:我们在相关的灵活用工平台的APP下载界面上,看到很多棋手表示非常愤怒,因为“如果说我是个体工商户的话,你就应该按照合作关系或者是灵活用工的方式来对待我,你不能再让我每天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其实是打着灵活用工的幌子行劳动关系之实。

二、何以引发“劣币驱逐良币”隐患?

      徐淼:当外卖平台把骑手抛给了配送商之后,其实骑手的权益是递减的状态。

      张成刚:这恰恰也是我想提的一点,这个行业其实是一个小、乱、散、差、大,众多的合作商在其中,规模大的合作商也有,但是占比非常低,我特别害怕的一个状态是什么?当你把劳动权益保障的一些成本加到(配送商、合作商)这一部分群体上的时候,那么因为大的(机构)是愿意做规范的,它的成本上涨一定是更多的,小的不愿意做的规范,它的成本上涨少,可能产生一个结果是“劣币驱逐良币”,把规范的驱逐出市场,剩下的都是那些小企业,未来是什么情况?(劳动权益保障)承担不起了,出了一个工伤事故赔不起了,我就破产就可以了,破产就可以跑掉了,我到另外一个地方再成立一家(公司)。
      徐淼:张老师提到“劣币驱逐良币”,我们现在发现的情况之一,比如说像个体工商户模式的盛行,的确是一个市场上“劣币驱逐良币”的过程,行业通过这个方式把成本降低之后,其他企业要去竞争的话,它必须得去效仿。如果说按照这一趋势,是不是之后所有的劳动者都可以注册成个体工商户,可以省掉一部分钱,这是我们非常担心的一个问题。

三、就业优先,兼顾保障?
      徐淼:国外和国内在平台经济劳动者权益有一个非常大的不同,我们也研究过 Uber平台上的司机的状态,它所有的人都是众包,这些司机是真正灵活的,如果说Uber想要增强司机在平台上的粘性,它主要是通过激励算法的方式去做的。

     其实这有点像中国的众包骑手,但是(Uber)为什么会没有专送,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因为美国的相关劳动法律,在执行阶段是比较严格的,这一点其实是跟中国有很大的区别的。
      张成刚:劳动者权益保障包括劳动就业权、劳动报酬权、劳动条件权,还有救济保障权,社会现在关心的比如社保问题,比如工作中的危险性问题,主要是劳动条件权。从我的角度来说,就业保障权是一个非常基础性的权利,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当出现条件权和就业权之间矛盾冲突的时候,我们怎么进行选择?

      所以我认为,至少在目前我们发展阶段,我们应该还是以就业权作为基础,在这一基础上逐步改善劳动条件权,让劳动保障的一些权益逐步得到完善,千万不要说现在就按以前把劳动关系确定了,然后后面的一系列成本就马上加上来,企业是受不了的。
      徐淼:如果说从企业的角度,可能在社会保障制度方面需要更多的做一些调整和改进,比如说降低相关的社保费率之类,我觉得这对企业来说是比较合理的诉求。  
      张成刚:我们就打一个比方,其实它就是一个垫子,这个垫子的作用在于让你从桌子上掉下来的时候不要摔得太疼,但是这个垫子不可能和桌子一样高,甚至比桌子还高,那种情况下我就躺在垫子上就可以了。

      劳动者们希望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归结到一点:大家还是希望能够多挣钱,这是最大的需要之一。我们(需要解决的是)怎么能在没有劳动关系的条件下,帮助他们保障劳动权益。

      我曾经在重庆的时候访谈过一位女车主。女车主说:“我原来在工厂的时候挣3000块钱,1000块钱孩子上高中,1000块钱丈夫卧病在床要买药,1000块钱生活费。3000块钱花没了,哪有钱去交(社保)这类东西。后来开了网约车之后,我能挣到5000块钱。”当她挣到5000块钱的时候,她首先买了一份医疗保险,因为她丈夫卧病在床,她对医疗保险很重视,这是一种保障方式。我们社会应该有相应的社会保险,对他们进行保障,那么这些结合起来可以使他们劳动权益得到相应的保护。

 

策划:于慧媛  编辑:康路  摄制:刘建楠

(声明:本视频为《财经》新媒体独家视频,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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