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增病例超九成感染奥密克戎,美国抗疫宽严皆误?

作者 | 《财经》特派记者 金焱 发自华盛顿 编辑 | 苏琦  

2022年01月06日 18:34  

本文3099字,约4分钟

人们敦促政策制定者在重新实施封锁和允许病毒不受限制地传播之间,走一条中间道路

专家们的共识是,新冠病毒会无限期传播,但病例数逐渐减少,变成地方性流行病。摄/《财经》记者金焱

奥密克戎变异毒株正取代德尔塔变种,成为美国的主要病毒株。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 数据估计,在1月1日这一周,奥密克戎已占到全美新增病例的95.4%。世卫组织表示,在圣诞和新年假期前,128个国家报告称,他们在自己的所在国家发现了奥密克戎变异毒株的存在。《财经》记者发现,大华府地区街道冷清,学校重新转为线上,商业场所门可罗雀。

美国社会广为流传的一段文字是,如果你没有得新冠的朋友,就说明你就没有朋友(if you don’t have friends who have Covid that means you have no friends)。多位美国医学专家对《财经》记者说,到现在为止美国已经历过五波疫情,这一波奥密克戎引发的疫情在全球迅速扩散,它以惊人的速度传播,随之引发大量的住院需求,这也许是疫情以来最棘手、最复杂的管控时刻。目前预计这一波高峰期要到本月中旬才会达到顶峰。 

就在德尔塔和奥密克戎变异毒株传播势如破竹之际,当地时间1月5日,多家法国媒体报道,去年12月9日,法国马赛地中海传染病医疗和教学研究所对外表示,发现了一种新冠病毒新的变异毒株,该毒株编号为B.1.640.2,也被称为“IHU”毒株。该毒株包含46个突变点和37个缺失。

该毒株最早在一位从刚果返回法国的病人身上发现。截至目前,马赛地中海传染病医疗和教学研究院共发现了12例该毒株感染者。由于样本较少,目前很难评估其传染性和危险性。世界卫生组织已将该毒株列为接受观察的新冠变种。

与此同时,当地时间1月5日,美国南加州一家检测公司确认了该州首例感染“Flurona”的病例——即患者同时感染了新冠病毒和流感病毒。 在包括美国、以色列、巴西、菲律宾和匈牙利在内的国家中已经发现了Flurona病例,有些甚至在这个词被创造出来之前。以色列医生最近诊断出两名孕妇感染Flurona。该医院妇科主任阿农·维日尼策(Arnon Vizhnitser)指出,在奥密克戎疫情暴发期间,新冠肺炎病例与甲型流感病例一起增加。去年流感病例很少,可能是因为更严格的封锁和社会疏远措施,如今流感正卷土重来,预计合并感染可能会继续发生。

美国圣诞假期后新增病例直线上升。全美1月3日通报了100万新增感染病例,是世界上所有国家最高的。摄/《财经》记者金焱

虽然新的新冠病毒变异毒株以及合并感染不断出现,但到目前为止,权威机构相信没有理由过于担心。在过去两年间,一些新冠病毒大规模蔓延,而另一些传播不广,原因非常复杂。多位流行病学家表示,新的变种不断出现,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它们会更危险。而就时间线而言,IHU变种的出现时间几乎与奥密克戎相同,甚至可能早于奥密克戎,因此无需太过担心。

在最受欢迎的全球数据共享平台GISAID,有超过45万个病毒基因组。去年11月23日首次上传至GISAID的奥密克戎变异毒株现在在该数据库中已拥有了12万个序列,尽管绝大多数奥密克戎病例尚未测序。在它导致许多地区的病例数创下纪录新高时,首次发现奥密克戎变异毒株的南非政府1月4日表示,南非新增的新冠病例数和住院人数都出现了下降,由奥密克戎变异毒株造成的南非全国范围的第四波疫情高峰期可能已经过去。

南非的奥密克戎疫情退却为其他还在疫情中苦苦挣扎的国家带来希望,南非卫生部收集的数据显示,在截至2021年12月25日的一周内,南非新增的新冠肺炎病例数比前一周下降了30%,除西开普省,所有省份的新冠肺炎住院人数都出现了下降。尽管南非的数据令人鼓舞,但科学家警告说,南非的经历可能不会在欧洲、美国和其他与奥密克戎作斗争的国家重演。南非人口年轻,由于之前感染率较高,他们可能对该变体引发的新冠重症有一定程度的免疫力。而且,现在南半球处于夏季,该病毒往往在冬季更容易传播,因为冬季人们都挤在室内。

世界卫生组织欧洲区官员1月4日警告,全球感染率激增,可能增大病毒变异乃至出现更危险变异株的风险。世卫组织流行病学家阿卜迪·马哈穆德(Abdi Mahamud)在日内瓦举行的记者会上表示,仍然没有足够的数据来说明奥密克戎变异株是否不如其他冠状病毒毒株那么严重。 他指出,在受到新冠病毒感染人数激增“重创”的伦敦,目前的住院率比接种疫苗前的2020年下降了约20%。 

新冠病毒感染通常从鼻腔开始,随后扩大到咽喉。轻微症状一般意味着病毒只感染上呼吸道,如果侵入肺部,则会出现较严重症状。越来越多的研究似乎表明,奥密克戎变异毒株似乎主要影响上呼吸道,引起较轻的症状。奥密克戎毒株在上呼吸道通常会复制得更多,因而传染性更强。

相对而言,其他变异毒株会影响肺部,并可能导致严重的肺炎,但需要进一步研究来证明对奥密克戎的这一评估。 奥密克戎毒株的这一特性在过去一周发表的五项不同研究结果中得到佐证。

南非一项研究发现,相比德尔塔毒株在南非引发的第三波疫情,奥密克戎引发第四波疫情后,因出现重症而须入院治疗的可能性降低73%。开普敦大学免疫学家温迪·伯格斯说:“数据现在非常有说服力,入院和确诊病例数正在‘脱钩’。”

日本和美国多名科学家一项联合研究显示,相比以往毒株,仓鼠和老鼠感染奥密克戎后肺部损伤小得多,死亡几率同样降低。比利时一项研究得出类似结果:相比奥密克戎,叙利亚仓鼠感染其他毒株后会出现特别严重的症状。中国香港的科学家研究新冠病人肺部组织样本后发现,奥密克戎在这些样本中的“生长”速度比其他毒株慢。

美国一家大型医疗科研机构的负责人告诉《财经》记者,在所有新冠变异毒株中,奥密克戎毒株比所有其它的变异毒株传播都要快很多。它似乎能够逃避一些如疫苗带来的免疫保护,然而它带来的病患严重程度并不像疫情早期的那么高。比如2020年春季,该医疗科研机构接收入院的 新冠患者中有三分之一需要在重症监护室 (ICU) 接受治疗。现在只有六分之一的住院患者在重症监护室。它带来的死亡率似乎也较低。      

在美国总计713家设有ICU的医院中,有四分之一ICU占用率达到95%以上。根据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数据,2021年12月30日此前一周内,全美医院重症监护室(ICU)的占用率已高达77%。有图表显示,ICU超负荷运转的医院在全美超过40家,位于首都华盛顿的一家医院的ICU占用率高达166%。其中,纽约医院的ICU占用率达到72%,最高达102%。

研究新冠病人的血细胞后发现,相比先前毒株,奥密克戎感染者体内70%至80%的T细胞反应得以保留。这意味着,那些接种新冠疫苗或者在过去6个月内感染过新冠的人,T细胞更可能识别奥密克戎并快速将其击退。不过就此断言,奥密克戎并不比感冒或流感更严重是一种误导。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免疫学家莫妮卡·甘地说,日前在中国香港发表的另一项研究结果显示,完成疫苗接种的人感染奥密克戎后会产生强烈免疫反应,足以抵御其他类型的毒株。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何南非第四波疫情很快就达到峰值。

针对目前相对温和的奥密克戎变异毒株,巴尔的摩前卫生专员Leana Wen敦促政策制定者在重新实施封锁和允许病毒不受限制地传播之间,走一条中间道路。她指出,要求已经接种了疫苗的人不要参加疫情前的正常活动是不合理的,毕竟,他们面临的个人风险很低,让学生辍学、关闭餐馆和零售店,停止旅行和商业停顿的代价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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