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卫最高警戒,概念股大涨,猴痘离我们有多远?

作者 | 严雨程 韦晓宁 葛书润   编辑 | 李珊珊

2022年07月26日 12:16  

本文4012字,约6分钟

7月23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将今年5月开始的猴痘疫情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这是世卫给予一种传染病的最高级别的警报,上一次获得这个档次警报的传染病,是新冠。

据数据平台OurWorldinData统计,截至发稿,全球报告的猴痘确诊患数量已经超过16000例,几乎达到了2003年非典疫情总感染人数的2倍,最近一周的日新增峰值更是达到了近1500例。

而对于这一万多名感染者中的死亡情况,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流行病学首席专家吴尊友在微博上写道:“2022年报告猴痘病例的病死率约为0.03%,且报告5例死亡病例均在非洲。目前观察的低病死率,是因为流行的病毒毒株不同,还是欧美国家人群身体素质好,还是医疗服务给予及时治疗,尚待进一步研究。”

概念股如此疯狂,猴痘会需要大规模核酸检测吗?

现实世界的“猴痘”危机的另一面,却是资本市场的“猴痘”火热。

据中新网报道,7月25日,中国A股遭遇调整,主要股指悉数下跌,然而猴痘防治概念板块却逆势大涨逾4%。

个股方面,猴痘防治概念股华仁药业、博晖创新股价录得20%的涨幅,之江生物、西点药业等个股股价亦涨逾10%。

当然,八点健闻注意到,猴痘防治概念股们并不是在7月25日一飞冲天的。早在5月全球猴痘疫情爆发之初,一轮集中的媒体报道过后,猴痘防治概念股们就已经“暴涨”了一轮。

对于当时的疯狂,6月初,36氪曾发表评论称之为:资本市场的“新冠后遗症”。

而今,被世卫列为最高等级的公共卫生事件的事实,又一次激发出了这种“后遗症”。涨势凶猛的猴痘防治概念股中,有核酸检测,也有疫苗和药物相关企业。

疫苗相关的企业中,曾经生产天花疫苗的天坛生物被波及,在五月的猴痘热中曾一度接近涨停,当日,天坛生物赶紧声明:目前已将疫苗业务全部剥离的。也许是因为生产的疫苗中带了一个“痘”字,水痘疫苗相关企业百克生物也莫名其妙地经历了股票交易异常波动。为此,百克生物还发布公告解释称,公司水痘疫苗不能预防猴痘,公司目前并没有预防猴痘病毒相关产品。

乌龙的疫苗企业之外,核酸检测技术的企业才是猴痘概念股中的主力。八点健闻注意到,核酸检测公司至少超过了猴痘概念股总数量的一半。

6月28日,国家卫健委下发的《猴痘防控技术指南(2022 版)》中提出,“符合疑似病例定义者,经实验室检测,猴痘病毒核酸阳性或病毒分离阳性者”可以确诊为猴痘病例。来自指南的需求,更仿佛是为猴痘的核酸检测前景赋予了巨大的想象力。

即使中国大陆目前尚未出现一例猴痘确诊患者,猴痘疫情日渐严峻的形势也为相关产品的出海给出了足够的想象空间,于是,检测公司们盯准了国外市场。

据悉,目前至少有十数家核酸检测企业已获得了欧盟CE注册证书。

7月14日,之江生物宣布,已于近日连续收到17批次来自世卫组织的猴痘核酸检测试剂盒紧急订单。达安基因也曾于互动平台表示,公司的猴痘病毒核酸检测试剂盒(荧光PCR法)有对外出口。

另据华大基因官微,今年5月份时,沙特阿拉伯也出现了首例猴痘病例,正是华大基因的猴痘病毒核酸检测试剂盒帮助其检出。

一名传染病专家表示,核酸检测是确诊绝大部分病毒病的有力手段,所以对于猴痘病毒来说也是如此,核酸检测也能够帮助快速识别病例。

不过亦有不少传染病专家告诉八点健闻,猴痘的核酸检测“没有必要”。

一位病毒学专家提到:猴痘的核酸检测主要用于“重点人群里做些确诊,市场是很小的,绝对不可能像新冠核酸一样实现全民参与。”

也有病毒学家提醒:“猴痘只有急病期才能采到鼻咽部的病毒,如果患者没有明显猴痘症状的话,检测结果的假阴很难避免,所以很难用作健康人群的筛查。”

这名专家认为,国内猴痘核酸检测产品出海的确可以帮助别国确诊猴痘患者,但其实际销量可能不会很大,“因为从国外应对猴痘疫情的措施、病毒传播途径和传播人群等角度来看,实在是没有进行大规模或高频猴痘病毒核酸检测的场景”。

香港大学生物医学学院金冬雁则举例说,目前台湾发现的两例猴痘,都来自感染者“自报”。

饶有趣味的是,风口浪尖上的猴痘防治概念股之一的之江生物,于25日盘后发布了风险提示公告。

那份公告提到,“目前国内暂未暴发猴痘疫情,国内的市场需求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除公司猴痘产品获得欧盟CE认证外,亦有其他公司的猴痘产品获证供应市场,即使未来市场需求增加,公司或将面临同类产品的市场竞争风险;

”此前在互动平台回复的核酸检测试剂盒的产能为400万人份/天,是指核酸检测试剂盒类型的生产日产能。历年来猴痘产品占产能资源极小,销售额及利润贡献较小,对业绩无重大影响。”

这可能意味着,在猴痘这个问题上,企业还是清醒的。

大流行只是时间问题?

来自资本市场的虚张声势背后,则是猴痘以及此类疾病真正的困境,它们生于贫困与疏忽。

此次猴痘病毒的传播沿循非洲地区-欧美国家-中国港澳台地区的路径,“符合性传播疾病一贯的传播路径,下一步就是中国大陆。”一位公卫学者告诉八点健闻,这个路径受各地人员交流的频度和习惯影响。

演变为世界范围的大流行病以前,猴痘被认为是一种“地区性传染病”。1970年,刚果民主共和国一名9个月的男婴被确诊为猴痘的第一例人类感染病例,此后猴痘在非洲蔓延,尤其是中西非地区。多年来,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猴痘病例一直在上升,2017年,尼日利亚暴发了一次猴痘重大疫情,有200多例确诊病例和500多例疑似病例。

上述公卫学者表示,由于卫生条件较落后、生态环境多样性等原因,致使多种流行病在非洲流行。一组数字是,过去10年间,非洲地区人畜共患疾病暴发的数量比更早的一个10年周期上升了63%,这与非洲的城市化进程对野生动物栖息地的侵占、交通设施的改善不无关系。

不过,50年来,猴痘疫情也并非没有在非洲大陆以外的地方出现过。

2003年,美国发生了一次短暂的猴痘疫情,来源是从非洲进口到美国的冈比亚鼠和睡鼠,导致70多人患病。2018-2021年,以色列、英国、美国、新加坡等国也陆续出现过数名感染者,都与来自尼日利亚的旅客有关。

今年5月起,延绵了几十年的猴痘在欧美各国开始正式演变为“本土病例”,社区传播盛行,病例并没有去过猴痘流行的非洲国家。

《自然》杂志的报道中,在尼日利亚疾病控制中心流行病学家Adesola Yinka-Ogunleye看来,这是世界正在为没有充分应对非洲猴痘疫情而“付出代价”。早在尼日利亚疫情爆发的2017年,她就曾和其他流行病学家一起警告猴痘病毒正在以新的方式传播,与城市中发生的性行为可能有密切联系,但并未引起重视。

而更早以前,西方国家并非对猴痘无所防范。从1980年天花疫情宣布被消灭开始,包括英国和美国在内的国家就保持着天花疫苗的储备,可以用于保护本国猴痘感染者的密切接触者。

“但是非洲国家没有大量的疫苗储备,西方国家也没有捐赠用于预防猴痘的疫苗。”刚果金沙萨大学病毒学家Steve Ahuka说,这些疫苗将有助于应对非洲的猴痘疫情。《自然》杂志采访的其他研究人员也表示,如果将疫苗接种给高危人群,可能有助于遏制非洲的猴痘,进而遏制猴痘在其他地区的流行。

世卫组织数据显示,今年以来,全球已有75个国家和地区报告超过1.6万例猴痘病例,其中5例死亡病例均来自非洲。不过,部分非洲卫生官员指出,这个死亡数据却曾遭质疑,他们怀疑有70多人死于猴痘。世卫组织紧急委员会成员、尼日尔河三角洲大学医学教授Dimie Ogoina也曾指出,由于检测和监测能力有限,非洲地区的猴痘死亡病例数很可能被低估。

无疑,本次猴痘疫情下,全球将再次面临疫苗等医疗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上述公卫学者向八点健闻指出,虽然面对埃博拉这样传染性强、死亡率高的疫情时,一些国家会派医护人员团队前去支援,但对一些看起来危险性较低的病毒,援非的常态化机制仍待加强。

“目前的全球健康还是以发达国家为主导的全球健康,非发达国家一直都是在‘配合’发达国家所谓的全球健康,有一些‘殖民’色彩。近年来学者们一直在强调对于全球健康的去殖民化,但扭转目前根深蒂固的现状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哈尔滨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特聘教授、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乔治全球健康研究院荣誉高级研究员田懋一向八点健闻表示。

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赵大海则告诉八点健闻,新冠大流行后,国际协作公卫应急体制的改善更多是针对新冠疫情本身,对其他传染病的防控机制并无明显改进,“还没有一套成熟的国际协作体系来应对新发的传染病。”

“单独解决发达国家问题、忽视发展中国家的解决方案,将使我们再次经历同样的病毒流行循环。”Dimie Ogoina在《自然》杂志上指出,过去的教训显示,在这个地球村里,病毒面前,只要还有发展中国家的短板,大流行“只是时间问题”。

7月25日,微博上,吴尊友写道,“从这次猴痘在欧美国家波及的人群和传播方式来看,猴痘传入中国大陆、中国香港和中国澳门,只是时间问题。”“中国大陆最早受到猴痘疫情袭击的极有可能会是男男性行为人群,然后,向其他人群扩散。由于传播方式限制,其传播速度、波及的人群范围,远远不会像新冠流行那样。换句话说,猴痘疫情不会在我国造成大规模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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