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与盖茨:一段改变世界的友谊 | 《财经》书评

来源 | 《财经》杂志 文 | 安东尼·麦卡滕 编辑 | 许瑶  

2026年02月19日 19:43  

本文3784字,约5分钟

[新西兰]安东尼·麦卡滕 著
张悠悠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6年1月

朋友间会相互影响。在好友的鼓励下,我尝试了许多新事物:冲浪(惨不忍睹)、弹吉他(还算像样)、打网球(永远感恩)、断掉旧情开启新爱(经历丰富)、立志做个好人(任重道远),甚至成为作家(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这本书讲的是一段友谊,一段在现代堪称最具影响力的友谊。说实在的,我很难想象,还有哪段友谊能对全球金融、科技和慈善领域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沃伦·爱德华·巴菲特和威廉·亨利·盖茨三世相识于1991年,他们热爱打桥牌和高尔夫,分享笑话,交换商业机密,大吃垃圾食品。沃伦和比尔这段与日俱增的友谊给他们带来了内在和外在的蜕变,起初是些无关大体的逸事,随后意义走向深远。两个一刻千金的人都为这段友谊投入了自己最宝贵的资源:时间。很快,他们各自的人生伴侣也在这出友谊大戏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最终催生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慈善机构——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据最新报告,该基金会拥有近700亿美元的资产。截至2021年,基金会仍然仅有三位信托管理人:比尔·盖茨、梅琳达·盖茨和沃伦·巴菲特。

我对比尔·盖茨的兴趣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那时的我,带着些许左倾的偏见和年轻人的愤慨,想不通:像他这么有钱的人怎么会不愿意全身心投入拯救地球、减轻人类苦难,为改善全人类命运慷慨解囊呢?我问自己,他的良心究竟哪儿去了?

原来,它只是在沉睡,等着像童话里那样被唤醒。于是,一位美丽的公主出现,像童话里那样在青蛙湿漉漉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高贵的、足以令人脱胎换骨的吻。魔咒解除,良心苏醒,亿万富翁比尔在我们眼前,变成了全球慈善界的加拉哈德骑士。

2000年,比尔从微软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不再执着于垄断我们的数字未来,而是忙着救死扶伤,怜贫恤苦,让全人类这具庞大身躯里的血液更好地输送到每一个细小的角落。一位仁义君子。

那么,前妻梅琳达的出现真的就是那个让比尔脱胎换骨的关键因素吗?还是说,这颗改变的种子其实早已埋下?比尔现在依然备受争议。他有他的拥趸,也有那些固执的、全副武装的批评者。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网上几乎天天流传一些荒谬的阴谋论,把他塑造成各种形象:从他暗地里向全世界散播致命病毒然后卖疫苗赚钱,到他暗地里其实是个……蜥蜴人。

大众总是喜欢找个人来背锅,而比尔却一次次地被推上这个位置。像这样被千夫所指是什么滋味?伤害他了吗?是什么样的心理防火墙让他能屏蔽这帮网络喷子?

我对比尔的兴趣进一步加深是在知道他喜欢打桥牌之后。桥牌是一种复杂的纸牌游戏,既要大胆竞叫又要深谋远虑,既要虚张声势又要步步为营。这也是他和我们故事中另一位主角的共同爱好之一。

沃伦·巴菲特,这位“奥马哈先知”,可是桥牌高手中的高手。他最中意的桥牌搭档之一就是比尔。因为这俩人能在无声中交流,准确读懂对方的暗示,这可是桥牌黄金搭档的制胜法宝。

这种默契是很难战胜的。更别提,在二战后的这几十年里,沃伦成功打造了一个全球商业帝国,截至本文撰写时,身价将近1200亿美元,坐上了世界第五富豪的宝座。而且他不仅不招人恨,反倒是人见人爱,在某些圈子里更是被当成了偶像。

为什么这么个有钱到让人嫉妒的人同时又能受欢迎到让人羡慕?为什么没人指责沃伦,说他向全世界散播新冠病毒?为什么网上的喷子不造他的谣,说他暗地里是一只科莫多巨蜥?为什么到了他这儿,羡慕和嫉妒就不化身为恨了呢?

答案的一部分,在于沃伦总是领先他的批评者一步。对那些嚷嚷着超级富豪该多缴税的人,沃伦不仅点头称是,还主动请缨,在《纽约时报》上发表评论文章,用“别再惯着超级富豪”之类的标题,呼吁政府对他和像他一样的人严加征税。沃伦向大家保证,他完全有能力多缴税,而且他很乐意这么干。他主张取消那些不公平的、让本就不差钱的人占尽便宜的税收优惠政策。他觉得,这不过是应该做的事罢了。一个大受欢迎的人。

再来看看第二项证据:沃伦的家。不是什么豪华城堡。从1958年起,他就一直住在一栋普普通通的小房子里,这事可是出了名的。房子前面只有一小片草坪,谁都能进来。老爷子简直是在邀请大家来参观他的生活、习惯和生意经。他没什么要隐藏的。任谁开车路过沃伦的家都会觉得,就算是小孩来送报纸,都不用费太大劲就能骑着自行车把《华尔街日报》扔到他家的门廊上。

沃伦几乎什么都不怕。在他看来,死亡不过是一笔你没法耍花招、没法讨价还价的交易罢了。当这位夺命庄家终于宣布“游戏结束”,在记分表上画下最后一条横线时,沃伦知道他肯定会低头看看自己的牌,然后说一声“好极了”,他的一生,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人生之一,就此落幕。

柏拉图曾经说过,世上的人分三种:爱智慧的、爱荣誉的和爱财的。我们不禁想问柏拉图:难道一个爱财的人就不能同时爱智慧和荣誉吗?这本书将会探讨,拥有其中一种特质是不是就必然排斥其他两种,还是说,我们有可能挑战柏拉图的理论,成为兼具这三种特质的集大成者。

我还将探讨现代慈善事业的现状,并分享一些见解,尤其是关于“创新资本主义”这个雄心勃勃的概念——由比尔·盖茨最先提出——也就是把市场那套玩法用来做好事,联结慈善的承诺和私企的力量。也许,研究研究有史以来最大方的两位慈善家的人生,能让我们看清楚这个时代的慈善本质。

说这两个人值得好好研究,在我这里,还有另一个理由。这些年来,我总觉得我们一直忽视了超级富豪们的存在,这种忽视可是要命的。我们没给这些人该有的关注,没问该问的问题。我们整天忙活着自己那点儿牢骚不满、争执吵闹、吃喝拉撒、欲求、希望、权利、度假、房贷、工作、债务、爆胎、网速、社交媒体、人际关系、小毛小病等等,没完没了。与此同时,那些超级富豪却悄无声息地、超出想象地变得更富了,甚至超越了人类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富豪。在我们没注意的这几十年里,金子、银子、票子,不断地上升、跃升、飙升,全都涌进了金字塔顶端,数目大得吓人。

大到什么程度?2017年,乐施会的报告显示,8名顶尖富豪的财富和全世界最贫困的那一半人口的财富总和相当。容我重申一遍,不是最富的80万人,也不是8万人,800人,或者80人,就是最富的8个人。这8个男人,手握着全世界半数的财富。

所以,那帮富豪,他们确实跟你我不一样。现在更不一样了。

他们现在就像是他们自己都不适应的新国度的公民。他们每天醒来就得面对一堆稀奇古怪的挑战,一个见所未见的环境,一片完全陌生的风景,连个旅游指南都找不着。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小心翼翼地迈好每一步,避免因为特殊的地位导致犯的错被放大呢?毕竟,从来就没有,也不可能有一本指南宝典,教你和你那七个哥们儿该怎么妥善管理全世界半数的财富。

亚里士多德几千年前就说过:“给人钱是一件简单的事,任何人都能做到。但要决定给谁,给多少,什么时候给,为什么给,以及怎么给,既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从我们智人有了“钱”这个概念,就一直在琢磨富人到底该拿他们的钱干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跟“到底该不该有富人”这个问题分开讨论,可要是把这两个问题搅在一块儿,又会把自己绕进修辞的死胡同。除非你同意安德鲁·卡耐基1889年提出的观点——被称为“涓滴效应”理论,主张若资本家在积累和分配财富方面都被放任自由,社会就会繁荣——要不然,一说到已经富得流油的人为什么要捐钱、捐钱有什么用这些问题,准会被批判不平等的声音给抢走话筒。

1916年,约翰·D.洛克菲勒成了世界上第一个亿万富翁。想象一下,把1000个百万富翁的钱全给一个人,这人就是老洛克菲勒,而在他那个年代,买下一整栋房子只需1000美元。打那以后,超级富豪俱乐部的会员数量一直悄悄地在加速上涨。2023年出炉的第37期《福布斯》年度全球亿万富豪榜显示,现在已经有2640个亿万富翁了。事实上,比尔·盖茨是第一个身价突破1000亿美元的人,那还是在1999年。打个比方,要是把这笔钱全换成25美分的硬币,能塞满八座伦敦圣保罗大教堂那么大的建筑。如果一个普通美国人(以2023年为例)平均一个小时挣33美元,一个星期挣大概1300美元,一年下来税前也就68000多美元,那这个普通人跟比尔·盖茨一比,数学上而言,相当于一粒沙子对上了一个整个月球。

这本书就是要聊一聊这样两位堪比整个月球的人物。瞧一瞧,这么多年过去,随着他们的交情越来越深,他们心里的轻重缓急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讲一讲他们的故事,当然主要是已经公开的那些,还有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时光。还要说一说他们爱的那些事,他们爱的和爱他们的那些人。

(本书摘自《沃伦·巴菲特和比尔·盖茨:改变世界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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