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留学生面临选择:承受经济损失,还是改变留学计划?

文/《财经》记者王晓枫    编辑/郝洲

2020年02月04日 16:53  

本文3218字,约5分钟

新冠病毒疫情蔓延对已在海外就读的中国留学生造成影响,准备今年申请出国留学的中国学生也面临考试计划调整,即使通过考试并申请到入学机会,他们能否在今年夏天顺利入境澳大利亚等目的国,目前也充满变数。

2020年春节期间,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蔓延,让一些回国过年的中国留学生措手不及,因为部分国家对过去一段时间有过中国旅行经历、特别是去过湖北武汉的人实施限制入境的临时管制,澳大利亚、美国等留学目的地正成为中国学生的两难选择。

春节后中国学生返澳上课受限

澳大利亚位于南半球,每年中国春节恰逢暑假,大多数中国学生都会选择回国过年,然后在2月中旬回到澳大利亚。今年春节,这一惯例被突如其来的疫情打断了。

北京时间2月1日,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即日起澳大利亚将禁止所有在2月1日以后从中国飞抵澳洲的民众入境,但澳大利亚公民、永久居民以及两者的直系亲属和机组人员除外。已经进入澳大利亚的中国人要进行14天自我隔离。在莫里森宣布这一决定的当天,澳大利亚航空(Qantas)也表示将在2月9日至3月29日期间停飞北京和上海往返澳大利亚的航班。

据悉,这一旅行禁令有效期暂定为两周,两周后再做评估。对此,很多回中国过年的中国留学生颇为担忧,因为大学开学日期是二月中下旬,若错过两周就不可以注册,就要推迟到下学期,一些特殊的科目例如建筑系,则要推迟到下个学年。对那些已经毕业、暂时回家过春节的中国留学生来说,他们准备回澳洲办理工作签证的计划将受到影响,并很有可能导致他们没有办法申请到在澳洲的工作。

澳大利亚上述入境限制令近期在中国留学生中引起强烈反响,一些学生原计划在元宵节后回到澳洲的学校,但澳方新的决定和航空公司取消最近的航班,让他们改签机票的机会都没有,一些人对上述决定颇为抱怨。

图说:澳洲留学生的微信群里充满了焦虑情绪。

1月31日,世界卫生组织将中国爆发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认定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HEIC)”,但该组织总干事同时也强调,不赞成甚至反对其他国家因此对中国采取旅行或贸易禁令。然而,出于对疫情扩散的担忧,美国、澳大利亚、新加坡、俄罗斯等国家近期相继对中国旅客收紧入境措施,实施暂时旅行禁令。

在澳大利亚主要城市的入境关口,莫里森的禁令下达后,一些当天到达澳大利亚的中国学生被拒绝入境,并被安排离境。

在澳洲留学的王文森告诉《财经》记者,他的一位同学是2月1日的航班返澳,但在到达澳大利亚机场后被禁止入境,其后被安排乘机返回中国。也有中国留学生从第三方转机而曲折入境澳大利亚,比如即将前往新南威尔士大学就读商务分析研究生的李爱思告诉《财经》记者,她一位朋友2月1日从韩国转机前往澳大利亚,顺利入境。

来自山西太原的李爱思自己却没这么幸运,她是澳大利亚一所大学2020年“秋季学期”的新生(南半球秋季从2月份开始)。这几天她和妈妈都在担忧,她们抵达澳大利亚后会不会被强制停课隔离。她们原计划在2月10日乘坐海航航班前往澳大利亚,但莫里森宣布禁令后不久,她们就收到了航班取消的消息。李爱思在一个有150多人的留学群中,一半左右回国过了春节,现在都开始为如何返回澳大利亚上学而焦虑。

在悉尼大学读法学专业硕士的鲁彬,目前在湖南长沙家中等待学校更新信息。她的同学曾试图在香港转机前往澳大利亚,但不被允许登机。“我们大学这个专业有100多个中国学生,他们中80%回家过年,现在都回不去了”,鲁彬告诉《财经》记者。

无法回到澳大利亚继续读书,将给留学生带来不菲经济损失。家住河南郑州的张薇薇是墨尔本大学国际新闻专业研究生,她原计划2月27日回到澳大利亚,她认识的同学90%春节期间回到了中国。目前因为政策变化,张薇薇对《财经》记者说,她很犹豫是否应该在2月14日截止日期前缴付即将开始的“秋季学期”学费,如果不缴费,将耽误一整个学期。中国留学生中很多人预付了房租,如果不回去,房租也要打水漂。

这些中国留学生们都在等待澳大利亚的大学出台应对政策,澳大利亚内政部也建议学生们联系学校获取延期,如有必要,政府也会和学校沟通进行网上教学。中国留学生们认为,这些建议治标不治本,如果整个学期接受网络教学,这将失去留学的意义。

据了解,澳大利亚一些大学已经出台措施,试图减少入境限制新政策对中国留学生的影响。新南威尔士大学在给学生们的邮件中表示,中国学生可以推迟注册,即最晚在2月28日前注册,前两周会对学生们进行网络教学支持,晚注册的中国学生在“秋季学期”只能选两门课而不是三门,因为推迟入学对教学安排会造成影响。悉尼大学校长也发信安慰中国留学生,称学校正研究如何在校外继续学业,期待中国学生早日返校。

留学海外者需要考虑更多变数

澳大利亚是中国学生重要留学目的地国家。澳大利亚官方数据显示:2018年,选择去澳大利亚留学的中国学生人数创记录,从2017年的14.7万人增长到17.3万人,同比增17%,居澳大利亚外国留学生数量之首。另一项数据显示,澳大利亚外国留学生中,超过37%来自中国。

澳大利亚独立研究中心曾对该国7所大学进行分析,这些大学的收入增长严重依赖中国留学生。一旦中国赴澳留学生数量下降,这些学校将陷入财政困境。

据了解,一些中国留学生在网上发起签名请愿,希望促使澳大利亚政府允许他们早日入境学习。他们说,中国是澳大利亚教育产业最大海外市场,若因无法入境导致耽搁学业,势必影响中国学生选择澳大利亚作为留学目的地的信心。

《财经》记者询问澳大利亚驻华使馆,澳方是否会延长旅行禁令?使馆工作人员表示,这一问题将由堪培拉方面回复。截至目前,澳大利亚外交部和教育部均未对《财经》记者的问题作出正面回应。

相比澳大利亚,在美国留学的中国学生受到的影响较小。因为美国的学校大都在1月份已经开学。也有一些学生因春节回中国过年而遇到麻烦。在纽约大学就读的李澜春节前回国,看到疫情考蔓延,她担心边境管控,1月26日就提前返回美国。“美国发布政策后机票价格飞涨,我的一位同学因为要抢在禁令生效前回到美国,不惜转机多次才有惊无险进入美国。”李澜对《财经》记者说。

目前疫情在美国蔓延范围有限,但李澜在纽约长岛居住的一所公寓有很多中国留学生,大家出入都佩戴口罩,因为不确定谁来自疫区城市,是否会传染。李澜所居住的公寓微信群中曾传出,有学生家长从武汉来此居住,这让很多人一度紧张。

根据美国方面的消息,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坦佩校园(ASU)一位最近到访武汉的人员,被确诊为新冠肺炎并接受隔离治疗,该校的一些留学生也向《财经》记者确认了这一消息。这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引起一定的恐慌,有些在校学生要求学校暂时停课。《财经》记者了解到,该校有教授让学生暂时放假。鉴于美国政府要求来自中国武汉的旅客进行自我隔离,一位1月9日从武汉返回ASU的中国留学生因回来前曾发烧,目前正在自我隔离中,等待确认是否感染新冠肺炎。

疫情蔓延及引起的连锁反应,也开始影响今年申请出国留学的中国学生考试计划。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TS)已经发布通知,自即日起在中国大陆地区取消2020年2月所有托福考试和GRE普通考试。英国雅思官方微博也发布通知,在中国大陆取消2020年1月31日和2月所有各类雅思考试。

上述考试变动通告发出后,很多出国英语教学平台纷纷发布消息,帮助学生应对变化。一些留学生担忧3月乃至4月的出国留学英文考试是否也会取消,对于这种可能性,一家知名线上英语教学平台从业人士对《财经》记者表示,ETS应该会酌情考量,因为取消太多场考试,会对今年剩余时间内的考场安排带来压力,并将影响部分中国学生今年底的大学申请。

据《财经》了解,一些需要出境考试的科目,因为新加坡等邻国暂时限制中国居民入境,在这些国家安排的2月、3月相关科目考试,均已通知学生更换考试地点。暂未完全限制中国居民入境的柬埔寨和泰国等地,成为中国学生3月境外考试的新选择。至于这些更换会否还有变数,取决于接下来的疫情防控进展。

(文中留学生王文森、李爱思、鲁彬、张薇薇、李澜等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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