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到奖罚分明很不容易 | 抗疫马上评

《财经》新媒体主笔  十年砍柴/文   涂伟/编辑

2020年03月05日 16:13  

本文2189字,约3分钟

这次,笔者要态度明确地为山东省纪检监察机关点个赞。

2月中旬,由于管理不严格,山东省任城监狱干警和服刑人员共计两百多人被确诊染上了新冠肺炎。山东省纪检监察机关第一时间免除了省司法厅厅长解维俊等一些官员的职务,中央政法委也派出调查组到当地调查。昨天(3月4日),进一步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原司法厅厅长解维俊和省监狱局原副局长、政委姜运华等相关免职官员被纪检监察机关立案调查;检察机关对3名司法工作人员涉嫌玩忽职守等罪名立案侦查;公安机关对其中两人涉嫌妨害传染病防治罪立案侦查。3月2日,湖北省纪检监察机关对“网传刑满释放新冠肺炎确诊人员离汉抵京”公布调查结果,相关官员和干警被处理。其中对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省司法厅党委书记、厅长谭先振予以立案调查。

立案调查后,后续将如何,公众很关注,不希望随着疫情的过去、时间的流逝,这类事件被有意或无意地拖延下去,或者高举轻放。

在疫情爆发后,纪检监察机关起到了“督战队”的作用,一批抗疫工作不力或玩忽职守的工作人员被及时处理。同时,对抗疫工作的有功人士,中央到地方的有关部门,亦及时给予奖励,以激励士气。2月22日,中央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工作领导小组作出决定,将湖北省一线医务人员薪酬水平提高2倍;做好工伤认定和待遇保障;实施职称评聘倾斜措施。湖北及各地党委的组织部门对在抗疫一线工作中成绩突出的官员实行火线提拔。对这样的奖励,公众纷纷叫好。

无论是治国理政,还是经营企业,管理水平之高下的一个非常重要体现是能否做到奖罚分明。战时状态尤其如此,抗疫是一场阻击病毒蔓延的战争,疫情便是军情。若奖罚做到分明、公道,士卒则能奋勇向前,不惧牺牲。反之,一支纪律松弛、战斗力不强的团队,其奖罚一定是不分明、不公道的。

诸葛亮在率师南征前,给后主刘禅上《出师表》,文中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武侯担心后主因为个人之偏私,而不能奖罚分明,这就大悖为政之道。

奖罚分明,说起来道理简单而明白,但要做到却很不容易。原因无非主观和客观两端。

从主观而言,掌握奖罚之权的决策者因为个人的好恶,将奖的天平偏向自己喜欢的下属,而轻其罚;对自己讨厌的人,则在同样情形下重罚轻奖或不奖,如诸葛亮所言“内外异法”——即亲疏异法,不能一碗水端平。这样的事历史上太多了,冒功滥赏是王朝吏治的痼疾。因镇压太平军为清廷立下大功的曾国荃,被任命为湖北巡抚后,和任湖广总督的满族亲贵官文不对付,他上疏弹劾官文滥保私人,即向朝廷虚报或夸大自己亲信的战功,使亲信快速升官。其实曾国荃自己在统领吉字营时,亦是如此。

从客观而言,一个团队的层级越多,规模越大,其信息层层传递容易失真。一些人编造、夸大自己的功劳,或者“甩锅”技术高,推卸该负的责任,蒙混过关,未被察觉;另一些人的成绩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忽视或抹杀。最后出现的结果是,不该奖者得奖,该奖者未得奖;而小过受大惩,该受罚者却逃过处罚或被轻罚。善于钻营者得利,老实人吃亏,如此,必将寒了团队大多数人的心。

要解决导致奖罚不明不公的两大问题,笔者认为最重要的是,掌握奖罚之权的决策者能真心地接受公众的监督和批评,言路不畅必然会导致奖罚不公。民谚道“人心是杆秤”,官员做某件事,与之利害相关的群众,眼睛是雪亮的。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瞒得了上司,瞒不过其身边的普罗大众。现在网络发达,官员若要徇私而瞒天过海是很难的。3月2日,陕西省安康市中心医院发布一则关于一线疫情防控人员补助的公示。被人拍照传到网上,有内部职工指出,医院的领导和行政人员拿到的补助,比许多一线医护人员高。此事引发了舆情。该医院于次日发布回应,称医院存在对一线防控人员工资补助核定标准把握不准、审核不严等问题,错将拟上报审核一线疫情防控人员临时性工作补助名单公示为补助标准。并对工作中存在的问题诚恳道歉,对重新核定提出严格要求。如果没有群众的监督并及时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这事很可能就混过去了。当然,若不是由该医院自查自纠,而是上级纪检监察部门去调查这是技术上的原因出错,还是“分蛋糕”的领导主动“出错”使自己得利,那就更好了。

可以想见,当疫情过去后,全国上下会有规模不等的奖惩活动,各级政府如何做到奖当其功,罚当其过,是事关公信力的大事。要做到奖罚分明,必须诚心诚意接受媒体和公众的监督。对公众在社交媒体上的发言,只要没有主观恶意,基本事实没错,不应纠缠于某些信息的夸大或不确而以“打击谣言”对待之。要公众对某件事的信息掌握做到百分之百准确,那是故意的苛求。经此一疫,各级决策者若能做到奖罚分明,政府的公信力因此得到提升,那应对这次大疫的沉重代价就没有白白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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