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成为国家反垄断局首任局长

作者 | 《财经》E法 樊瑞   编辑 | 朱弢

2021年11月15日 22:18  

本文4050字,约6分钟

国家反垄断局的表述首次出现在官方文件中。虽尚无正式消息披露正式的机构调整情况,但“国家反垄断局”显然不是“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的简称。

11月15日,人社部公布国务院任免国家工作人员信息,甘霖被任命为国家反垄断局局长。同时,她此前的职务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下称市场监管总局)副局长没有发生变化。

这是国家反垄断局的表述首次出现在官方文件中。虽尚无正式消息披露正式的机构调整情况,但“国家反垄断局”显然不是“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的简称。

目前,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国家知识产权局都是属于市场监管总局管理的国家局。

首任国家反垄断局局长

11月15日傍晚,市场监管总局网站的总局领导介绍栏中,甘霖职务已作出调整“副局长、国家反垄断局局长”。

同时,甘霖的主管工作也有相应调整:分管执法稽查局、竞争政策协调司、反垄断执法一司、反垄断执法二司、价格监督检查和反不正当竞争局(规范直销与打击传销办公室)。主持国家反垄断局工作。

甘霖的此项任命,恰逢第七届金砖国家国际竞争大会前一天。

11月16日至17日,这届大会将在中国举办,甘霖为本次大会的组委会主任。

甘霖在11月12日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介绍,金砖国家国际竞争大会是金砖国家领导人会晤框架下重要的务实活动,由中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与俄罗斯联邦反垄断局于2009年共同发起,金砖五国共同主办并每两年轮流举办,在国际竞争领域有广泛影响力。今年是中国自2011年后,第二次主办大会。

暨南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广东省法学会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法学研究会会长郭宗杰分析,这项安排是向国际社会表明,中国对维护公平竞争秩序的重视。

本届大会将重点围绕公平竞争与疫后经济增长、打击跨境卡特尔的国际合作、数字经济时代的竞争政策发展、反垄断与市场化改革等专题进行深入研讨。将会有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反垄断执法官员、专家学者和工商界人士参会。

有意思的是,甘霖被任命后,目前全球三大反垄断司法辖区的反垄断执法机构掌门人皆为女性。其中,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韦斯塔格(Margrethe Vestager)主管竞争总司和数字化。2020年9月,她曾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共同主持中欧数字领域高层对话。2021年6月,32岁的哥伦比亚大学副教授莉娜·汗(Lina Khan)被任命为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主席。

国家反垄断局架构隐现

《中国反垄断执法年度报告(2019)》曾披露,市场监管总局设立反垄断局,负责拟定反垄断制度措施和指南,组织实施反垄断执法工作,承担指导企业在国外的反垄断应诉工作。组织指导公平竞争审查工作。承担反垄断执法国际合作与交流工作。承办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日常工作。

文件还披露,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内设11个职能处,分别为综合处、竞争政策与国际合作处、垄断协议调查处、滥用行为调查处、行政性垄断调查处、经营者集中审查一处、经营者集中审查二处、经营者集中审查三处、监察执法处、公平竞争审查处、反垄断协调处。

未来国家反垄断局的机构设置也浮现大致框架。市场监管总局官网上甘霖主管工作信息中,出现三个新的司:竞争政策协调司、反垄断执法一司、反垄断执法二司。

据知情人士分析,协调司可能主要负责竞争政策研究、国际合作等业务,两个执法司中一个可能专门负责经营者集中审查,另一个可能负责对其他垄断行为的执法。

11月15日晚,市场监管总局的官方微信“世说新语”推送了第七届金砖国家国际竞争大会的新闻显示,甘霖是大会的演讲嘉宾,职务是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副局长、国家反垄断局局长、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秘书长。原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局长吴振国的职务也发生变化,为反垄断执法一司司长。

充实反垄断监管力量

中国反垄断监管一直面临力量不足的问题。

目前,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编制不足50人,与2018年机构改革前相比,人数不升反降。改革前,拥有反垄断职能的三个部门人数相加有100多人。

武汉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周围向《财经》E法介绍,美国的联邦司法部反托拉斯局和联邦贸易委员会有近2000人,欧盟竞争总司有700多人,“中国与其他反垄断司法辖区的人数存在明显差距。”

而当下,随着平台经济的发展,反垄断执法更加复杂。周围表示,数字经济下垄断问题愈发隐蔽,对发现和认定违法行为具有相当挑战;新技术新业态不断涌现,法律条文对新兴问题的涵盖和解释存在挑战;数字经济领域垄断行为的结构性、生态化倾向日益严重,如何有效预防、监管、救济存在挑战,“我们需要扩充监管力量,来应对数字经济的新问题。”

在现实背景下,充实反垄断执法力量已成共识。

此前,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九次会议中明确提到,要充实反垄断监管力量;《反垄断法》修正草案征求意见稿中也明确提出,要健全完善反垄断规则制度,充实反垄断监管力量,加强反垄断执法,维护公平竞争秩序;在11月12日,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对三位全国人大代表建议的答复中,也明确表示,“积极配合中央改革办、中央编办充实加强反垄断监管执法力量,增强监管权威性”。

反垄断机构扩容已有实质动作。近期,市场监管总局拟在2022年招录33名公务员,其中反垄断局拟招收18名,超过全部拟招人员的一半。其中,6个业务处一级主任科员及以下,每个职位招考3人,主要工作为反垄断政策研究、反垄断执法、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等。所招岗位均要求硕士研究生以上学历,至少拥有两年基层工作经验。

此外,中国反垄断执法机构设置与国际同行相比还有较大差距。

据郭宗杰介绍,从机构设置来看,美国有联邦贸易委员会与联邦司法部两个部门,来共同负责反垄断执法;欧盟设了竞争总司,英国、加拿大、日本、韩国等主要市场经济国家也均有独立的反垄断执法机构。而中国反垄断执法需求已远远超越其他国家。因此,设置更高规格的机构,是适应未来反垄断执法需要的必然要求。

周围表示,国家反垄断局是对中国反垄断执法体制的一个重要升级。他还指出,未来国家反垄断局如何与省级反垄断执法机构衔接,值得持续关注,“目前省级执法机构情况各异,有的执法由反垄断处进行,有的由市监局统一的执法大队介入,如何统一还要继续观察。”

郭宗杰建议,下一步要根据反垄断执法的实际需要,扩大人员编制,吸收更多法学家、经济学家加入反垄断事业中,使反垄断法在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提高经济运行效率,维护消费者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确保竞争政策的基础地位

过去13年间,中国的反垄断执法机构经历了一系列演进:2008年《反垄断法》实施后,呈现的是“三架马车”的机构设置,即商务部(反垄断局)、国家发改委(价格监督检查与反垄断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局),分别承担相应的反垄断执法职能。2018年机构改革后,三部门的反垄断执法职能集中到当时新设立的市场监管总局。又过了三年半左右的时间,国家反垄断局出现了。

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专家咨询组成员王先林对《财经》E法表示,这无疑体现了国家对反垄断执法的进一步重视,对于强化反垄断深入推进公平竞争政策实施意义重大。他指出,强化反垄断需要有体制和资源的保障。目前中国反垄断执法力量不足的问题十分突出,需要进一步完善反垄断体制机制,充实反垄断监管力量,强化反垄断执法的技术支撑,形成一支高素质、专业化的反垄断执法队伍。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韩伟指出,在2007年《反垄断法》颁布前,设置一个高级别、独立的反垄断执法部门,确保其权威性,一直都是国内竞争法学界的讨论热点以及重要共识,这也是世界主要反垄断辖区的普遍性做法。

国家反垄断局现身后,后续的编制增加和人员充实也就顺理成章。王先林指出,这样有利于加快建立全方位、多层次、立体化反垄断监管体系,实现事前事中事后全链条全领域监管,以高效监管促进高质量发展。

郭宗杰表示,这是中国竞争法发展史上的一起里程碑性的事件,“这既体现了国家对反垄断执法工作的重视,也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现实要求的必然结果。”

从去年底以来,中央多次强调反垄断、防止资本无序扩张的重要性。在郭宗杰看来,由于反垄断的特殊性,通过行政执法打击违法行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无疑是最有效率,也是最优先的选择。

韩伟表示,反垄断执法机构高级别与独立性需求,根源于市场竞争机制在一国经济发展中所能发挥的核心作用,以及与其他政策存在的潜在冲突。当国家面临经济转型时,需克服强大的产业政策与管制措施惯性,反垄断执法在机制设计方面的保障更是尤为重要。他指出,国家反垄断局的出现,彰显了中国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道路的决心坚定不移,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也有望得到更好落实。

甘霖简历:

甘霖,女,汉族,1963年10月出生,湖南湘阴人,1994年1月加入中国致公党,1988年7月参加工作,华中农业大学园艺系博士研究生学历,农学博士。现任致公党中央副主席、市场监管总局副局长、国家反垄断局局长。

1988.07-1991.02 湖南农学院园艺系助教

1991.02-1993.12  华中农业大学园艺系博士研究生

1993.12-1994.08  湖南农学院园艺系讲师

1994.08-1996.12  湖南农业大学园艺系副教授、系副主任

1996.12-1997.12  英国诺丁汉大学生命科学系博士后

1997.12-1999.12   加拿大农业部马铃薯研究中心博士后

1999.12-2000.08  湖南农业大学园艺系副教授

2000.08-2001.05  湖南农业大学园艺系教授、博导、系主任

2001.05-2003.01  湖南省农业厅副厅长

2003.01-2011.03  湖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

2011.03-2018.03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副局长

2017.12-             致公党中央副主席

2018.03-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副局长

2021.11-             国家反垄断局局长

第十届、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十二届、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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