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疆影石冲突始末

来源 | 《财经》杂志 作者 | 《财经》特约撰稿人 邹露 编辑 | 刘以秦  

2026年04月09日 19:16  

本文7726字,约11分钟

影石自成立之初就将目光锁定已是行业巨头的大疆;在内外变化与压力下,大疆开始重视外部竞争。过去几个月里,两家公司在专利诉讼、供应链、渠道与价格上的博弈接连上演

2026年3月26日凌晨,影石创新公司创始人刘靖康发了条朋友圈,称要把过去一年遭遇的竞争手段编写成一本小说,故事关于“他成为了十年前自己面向大学生演讲时说的最讨厌的人”。随后追加一条评论,表示这当然不是指他自己。

这是在曝出大疆向深圳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影石6项专利权属诉讼的两天后。3月23日,刘靖康在微博回应此事,称一项“可能涉案”的专利,即实现“跳楼飞行”效果的技术是他本人创意;还朝大疆喊话,称如果大疆想要这项技术,可以给大疆。当天,影石公司股价下跌约7%。

关于刘靖康“小说”里的那个人,所有人都想到了大疆创新公司创始人汪滔,这个他曾形容为“强得可怕”的技术狂人。十年前,汪滔在刚刚结束的“RoboMasters 2015 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的颁奖礼上难得露面。当时,汪滔抨击资本热下企业重讲故事、炒概念、赚快钱的路子,他对外呈现出一副技术理想主义、对产品能力有极致追求的工程师面孔。

2015年,经历近十年的发展,大疆的消费级无人机已经占领了全球超70%的市场份额,成为行业里的巨无霸。那年,24岁的刘靖康带着十人出头的小团队在深圳租了个80平方米的复式公寓,创办影石创新。

之后的十年,两家企业在各自的赛道向全球扩张。大疆继续夯实无人机领域霸主地位,同时发展手持影像。影石则在全景相机领域开辟了一条新路。

2025年,成立十年的影石在上交所上市,刘靖康手持X5敲钟,成为科创板最年轻的董事长。

此前,大疆内部倾向于将影石视为“比较良性、平和的对手”。两家竞争的转折点发生在刘靖康宣布推出全景无人机的那一刻,也就是影石上市后一个月。三天后,大疆发布首款全景相机OSMO 360切入影石核心。很快,两家在价格、供应链、渠道和专利上接连发生摩擦。

影像是大疆和影石的公约数,从两家的竞争中可以预见。不止一位投资人表达,上市后的影石,想要迎接更大的商业突破,需要书写新的故事,它主动选择跟大疆这个它还很难够着的对手发生碰撞。

影石最新市值约730亿元。大疆并未上市,一位接近大疆的投资人告诉《财经》,在老股交易过程中,大疆股东的报价估值已超过300亿美元。

大疆也在发生变化,这几年,从大疆出来的人在深圳创投圈极为抢手,一个核心人物带走一支团队、技术和经验,接上深圳现成的供应链,就能很快立住一个新品类。拓竹如此,云鲸如此,类似的故事还在不断发生。

大疆面对的不只是影石一家,而是自身能力不断外溢后长出来的一整批对手。而这家习惯了高枕无忧的巨头,内外部都在发生新的变化。当一个巨头面对对手不再沉默时,大概就是它开始感受到威胁之际。

明牌出击

去年刚从大疆离职的工程师刘亭告诉《财经》,这两年大疆的日子没有以前好过了,外部压力传导至公司内部管理风格的变化,一些人选择离开。

2025年初,汪滔在内部的新年祝福中承认,过去一年确实比较难,有来自国内外的多重冲击。“不只是影石一家公司的事。”刘亭说,一方面出去创业的“大疆系”公司在不断挖大疆的人;另一方面,国内无人机限飞政策收紧影响了购买预期,叠加中美关系紧张带来的出口限制,使大疆腹背受敌。

消费级业务是大疆增长版图中的核心板块,从消费级无人机到手持影像设备,这两条产品线贡献了大疆超过一半的收入。但现在,这块核心腹地正面临来自多方竞争者的冲击。其中,影石之外,手持影像赛道还挤进了OPPO、vivo等手机厂商。

在消费级无人机领域,大疆过去靠庞大专利建立起的技术护城河正在松动,飞控、图传等核心技术被同行逐渐攻破。据此前《财经》报道,大疆的消费级无人机市场份额较此前最高峰的约85%有所下滑,但依然保持在70%以上的高位,市占下降主要因极飞科技等品牌在入门级市场的发力,以及大疆下调部分机型价格。

大疆和影石最近这次专利诉讼冲突的靶心就是无人机。一向沉默的大疆主动发起进攻。

大疆对影石发起的是专利权属诉讼。据大疆人士透露,此次涉案的六项专利中,覆盖大疆在无人机领域投入最多的核心技术,包括飞行控制和图传。

影石方面称,五年前立项做无人机,核心动因是使命驱动、市场增量和牵引公司成长。全景相机赛道市场规模天花板有限,据观研报告网数据,2024年全球全景相机市场规模约为58.5亿元。按照Statista数据,2024年全球消费级无人机市场规模为42.7亿美元,折合人民币307亿元。

对于已占据全景相机全球第一的影石来说,品类扩张是必然,但进军无人机领域,正如刘靖康本人说的,在重压之下,必须直面大疆这座大山。

跑通一款无人机,技术、人才、供应链,缺一不可。

人才是核心。据《财经》了解,影石近年来频繁从大疆“挖”无人机领域的人员,包括目前影翎无人机研发负责人纽维。一旦团队负责人出去,很大概率原先的团队也会跟着过去。一位从手机厂商跳到大疆的工程师称,人一流动,会把自己的经验带到另一家公司,这在硬件圈很普遍。

经过十多年发展,大疆在无人机领域积累了数千项专利。一位熟悉智能硬件领域的涉外法务专家告诉《财经》,追赶者要想从零打造一款无人机产品,要规避这些专利的可能性很低。“先上车后补票,这是比较常见的一个思路。”

大疆方面称,本案六项专利首次申请时间大多是在一批员工离开大疆的一年内。经查询国家知识产权局数据,2024年影石申请了若干在飞行领域的发明专利。其中有两项的发明人包含“请求不公布姓名”。但在申请国际专利时,影石却公开了姓名。这也是此次专利权属纠纷的争议点。

对此,刘靖康的解释是“尽量延迟技术人员名单暴露的时间和被猎头盯上”。

专利诉讼在商业竞争中是惯常使用的法律武器,尤其在双方竞争白热化阶段,通常作为推进谈判、建立市场准入壁垒的杠杆。

直接动用权属诉讼这一专利武器,能看出大疆的决心与狠劲。这次专利诉讼,也将近九个月大疆与影石在供应链、渠道和价格的战争拉出了水面。

多面交锋

在专利战之前,去年下半年影石和大疆在供应链、渠道和价格战上已经短兵相接。

以供应链为例,炮火由刘靖康的一封内部信开始。刘靖康在信中透露,在影石推进影翎全景无人机项目期间,有光学镜头模组、结构件、芯片等领域的33家核心供应商遭到友商排他协议压力。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影石供应链负责人周广太披露,部分供应商因与大疆签署了排他协议或收到口头要求,中断了与影石的合作,影石不得不紧急切换备用供应商,大规模重构供应链体系。

刘靖康也在内部信提到,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此类不公正的排他手段,并称他们为此未雨绸缪,因此能够在极限时间内,迅速切换二供。

大疆对锁供应链这件事有自己的视角。大疆人士李林告诉《财经》,从大疆出走的团队成员十分熟悉公司的供应链资源,可以带着BOM(物料清单)实现“下单式采买”,核心供应商就这么几家,对方一有动作很快就会知道。

李林说,有些核心供应商是大疆多年来培养起来的,需要长期投入资金,供应商也因此深度绑定其产线与产能,甚至嵌入了企业的技术体系与质量控制流程。他以第一代Pocket举例,研发人员为了保证产品出厂质量,直接住进厂里。“对于投入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我们很难接受这样的状况。”李林认为,这是企业出于商业投入回报和生存逻辑的考量。

活跃在AI硬件赛道的投资人、阿尔法公社合伙人刘罡认为,对供应链进行强管控,是一个很符合大疆战略风格的举动,果断且执行力极强。

供应链之外,据多家媒体报道,影石在渠道商上也面临竞争压力。湖南一摄影城被曝和大疆一经销商签署的“排他协议”,协议明确规定该商城“不引进、不允许第三方进驻与大疆产品具有强竞争关系的品牌于湖南摄影城内开设品牌专卖店”,并注明强竞争品牌主要为“影石Insta 360”。

影石方面向《财经》表示,这些“非良性竞争手段”最终可能无法奏效,他们表示,公司正在激烈扩张线下经销网点,在全国各线城市的商场开设了近300家门店,专卖店的数量在三年内翻了50倍。

湖南摄影城的渠道个案,很快在舆论场上演变成影石经销商门头遭“强拆”,影石作为后发者处处受巨头挤压。在这件事上,大疆没有回应外界。

据上述《经济观察报》报道,该经销商向有关部门报案后,得到的结果是不予立案,理由是该摄影城内存在多家影石经销商,涉事的大疆经销商并不构成垄断。

价格是供应链、渠道优势之外,大疆的第三张牌。

2025年7月31日,大疆随即发布首款全景相机Osmo 360,定价2999元——比影石的竞品X5便宜300元。2025年“双十一”期间,大疆集中降价多款产品,包括对标影石Ace Pro的运动相机Osmo Action 4降价幅度一度超过千元。

越是巨头,越有定价权,这是商业规律。面对友商的价格攻势,刘靖康在与“商业漫谈”的对话中表示:巨头不怕烧钱,而一家小公司可以不依靠价格战,而是靠创新赢得与巨头的竞争,他想尝试这么做。

经历几个月内和大疆在价格、供应链、渠道和舆论场上的交战,刘靖康在内部信中写道:“我们受到的攻击越猛烈,越能说明我们方向的正确性,和对已有体系实现颠覆的可能。作为一家年轻的挑战者公司,我们交出的这份成绩单,是在某些行业巨头的格外‘关注’下完成的。”

刘靖康的观点是,消费电子的大多数品类有门槛,但没有壁垒。2025年刘靖康在与“晚点LatePost”对话时说,“门槛是你花时间能追上的东西,壁垒是你花时间也追不上的东西。”大疆之所以能在无人机上多年高枕无忧,靠的是在延长的产业链条中做到极致。他的言下之意是,追赶是有可能的。

“巨头”和“创新者”

凭借无人机起家的大疆,在消费级无人机领域,近十年全球市占率从未低于70%,是当之无愧的行业龙头。

在成为巨头以前,早期大疆在全球几十家无人机的惨烈竞争中经历过一番血拼,存活下来。2015年对阵曾经北美无人机劲敌3D Robotics,当对手Solo无人机依赖GoPro且云台技术不足时,大疆凭借在飞控、图传、硬件等技术全栈优势推出“精灵3”,直接导致对手安德森退出硬件市场。

在头部格局稳固的行业里,资本市场永远在寻找潜在的挑战者。一位熟悉深圳硬件圈的投资人告诉《财经》,在影石上市之前,已有不少投资人向影石表达,消费级影像与无人机市场不应只有一家主导者,愿意支持其与行业龙头正面竞争。随着影石成功上市且股价表现稳健,早期投资机构也获得了可观回报。

在这场交锋中,刘罡认为,影石在产品定义和营销上的能力非常强,而大疆的长项在系统级工程能力和供应链整合。竞争的时候大家各自用擅长的手段,大疆选择从供应链施压和专利诉讼入手,本质上也是在打出擅长的牌。

刘靖康无疑是影石的“头号公关”。他常年活跃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谈及对大疆和汪滔的看法。关于大疆,他说“比它外显和大部分人理解的要强大得多”。对待汪滔,他不止一次表达佩服和尊敬,评价其“贴着物理规律做决策”,做到了消费电子唯一垄断的王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影石对这场角逐的呼声也拉得很高,刘靖康将大疆视为必须追赶的巨头,而他是那个敢于突破的后发者,他称之为“战术上重视,战略上升维”。 2025年7月29日,宣布进军无人机领域后,刘靖康发文谈到他对这场竞争的看法:大疆是魔鬼教练,也是顶级选手,“领跑马拉松的是顶级选手,你也会跑得更快”。他说,决策推出无人机时就曾料想这一举动会刺激大疆做全景相机“抄家”。

三天后,大疆就推出了全景相机产品OSMO 360。

相较之下,对于这场交锋,大疆和汪滔甚少公开表态。大疆未上市,财务数据无从得知,据多家媒体引用数据,2024年大疆营收突破500亿元,净利润率近40%。而影石2025年营收还不到百亿元,李林告诉《财经》,在大疆内部,他们普遍不认可外界所定义的影石和大疆“互相偷家”的说法,包括对刘靖康口中大疆以全景相机“抄家”影石一说,大疆也不认可。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企业考虑做一款新产品通常需要考虑:用户需求、商业空间以及是否有更好的技术实现路径。

全景相机市场不算大。据多份研究报告,2023年全球全景相机的市场规模约为50亿元,只占整个手持智能影像设备市场的14%,而大疆一款Pocket 3的年营收就可以达到数百亿元。李林回忆,长期以来,全景相机在手持智能影像产品规划的优先级并不高,考虑到市场规模有限、资源分配取舍,公司优先投入运动相机和Pocket系列等更具确定性的产品线。

2022年大疆手持影像团队开始规划全景相机,在早期方案讨论会上,就有人提出不想采纳当时普遍沿用手机的4:3传感器方案,转而研发了方形传感器。要解决这项技术,需要投入数倍的研发周期、人力和财力成本。团队需要考虑:昂贵的技术成本能否在可预期的市场规模中被摊薄?

随着外界呼声开始变高,大疆认为到了一个可以下场的时间点。据第三方数据机构Frost&Sullivan的数据,2023年全球全景相机市场规模约为50.3亿元,预计2027年将增长至78.5亿元,年均复合增速(CAGR)超过11%,显示出高于传统运动相机的强劲增长潜力。

李林认为,“即便影石不做全景无人机,大疆也会做全景相机。”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在战略上的姿态放得较低,大疆在去年推出OSMO 360后,客观上对影石全景相机市场造成了强劲的攻势。据久谦咨询2025年10月发布的研究报告,2025年三季度,以全球全景相机市场收入为口径,影石市占率从此前的85%至92%骤降至49%,大疆则以43%的份额强势分流。

大疆做影像的决心很大。在“晚点LatePost”和汪滔最新对谈中,汪滔表示大疆会将影像作为除无人机外的重中之重,面对十年内能否做成全影像公司、甚至超越索尼的问题,他自信说:“我们是能做到的,不用十年”。

大疆变了

刘亭记得,他在离职前,公司发了一篇变革员工晋升门槛的通告,T1升T2需要两年入职门槛,T2往上升又是三年门槛,“相当于我在里面熬五六年还不一定到T3,但外面招进来一个两三年经验的人就能直接定到T3、T4。那我还不如出去。”

此外,自2025年1月1日起,大疆取消加班十点后打车报销费用、缩减健身资源和团建经费等,外界当时传出大疆在降本增效。

那年大疆在年会上播放的自制大电影也一改过去风格,剧情中出现一位中国团队领导指着有六个月陪产假的瑞典团队的鼻子说:“你们瑞典团队完全比不上我们深圳团队,甚至不如华强北。”

总之,一切都让刘亭觉得“这个公司好像变了”。

刘亭称,过去在深圳硬件圈,大疆的薪酬水平几乎没有对手,一个应届生的工资,别家开一两万元月薪,大疆能给到三四万元,“有疆选疆”是默认选项。但这两年,发展好的“大疆系”公司也开得起高价,大疆的薪资优势被稀释,人才吸引力因此弱于从前。

大疆做产品的氛围也在变,变得想抓住更确定性的东西。刘亭回忆,此前大疆推出Action 2、Pocket 3这类产品时,内部的共识是要做出“划时代”的东西,即便市场还不成熟也要率先定义品类。

早期大疆的组织架构更扁平,一个人往往要从产品定义一路管到市场推广,职能边界很模糊。所以那一代人出来是有创业能力的,因为他的能力非常综合。从大疆出走创立拓竹的陶冶是一典型,他曾是大疆“四大PM(产品经理)”之一,负责的事情远不止产品本身。

但随着公司规模扩大,职能被切分得越来越细,每个人负责的事情越来越具体。一位接近大疆人士提到,大疆现在已经很少叫PM这个称号了,因为大家都觉得真正的PM只有一个,就是汪滔。在他看来,大疆正在把员工训练成流水线上的螺丝钉,这意味着新一代从大疆出来的人,创业的难度和所需的积累,跟陶冶们会很不一样。

前述接近大疆人士引述多位大疆员工的说法称,初代Pocket在立项时差点被汪滔毙掉,最初这并非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产品。但Pocket上市后的表现远超内部预期,团队才继续往下迭代,到Pocket 3直接成为爆款,多家媒体估算其2024年销量达到500万台,为大疆贡献了近200亿元营收。

但近年来这种研发氛围在发生微妙的变化。“2024年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大疆也不想搞创新了,大疆也想做那个行业的追随者,等别人先去验证市场,因为验证市场的成本很高。”刘亭称。

刘亭说,扫地机器人在大疆的研发周期长达五年多,其间经历两次延迟和一次推翻重来,但去年8月发布的ROMO在他看来并没有达到全新技术上的提升,“怀疑是跟云鲸干上了。”云鲸创始人张峻彬和汪滔同为李泽湘的学生,云鲸频繁从大疆挖人,一度让汪滔很反感。

刘罡认为,正是因为大疆是一家很有自信的公司,它的一些新品类的推出,不是完全出于纯商业机会的选择,而是出于竞争维度或生态防御的选择。也就是说,无论是在全景相机领域与影石的交锋,还是在其他一些产品线的拓展,并不是基于单纯财务回报上的考量。

成长到百亿体量后,如何对抗管理上的墒增是所有企业要面临的问题。汪滔不止一次表达对华为的认可,这是一家在管理上做到极致的公司,“有中国公司最好的金字塔底座,”他在“晚点LatePost”对话中提到,这是他对一个良好运作的巨型组织的理解。从靠兴趣驱动的、有点技术乌托邦色彩的野生状态,走到现在这个阶段,公司需要兼顾效率和创新。

刘亭在大疆工作的最后一年时常听到一句话:创新是需要被管理的。他认为,能被管理的创新,是残缺的创新。

在大疆多年的李林认为,这种变化是大疆企业到一定规模后的必然选择。“公司要往更大的目标走,很多个人主义的想法不能全被吸收,要的是更加步伐一致、高效往前走。”这是任何企业做大之后都会面临的取舍。

他提到影石,凭借创新能力把全景相机的市场做大,现在还在高速成长期,刘靖康代表的影石看起来更年轻,“但它真到了千亿市值的时候,它可能要考虑的事情更多。”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唐晓青、李林、刘亭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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