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主动撤离小区,谁来接盘?

来源 | 《财经》杂志 作者 | 《财经》研究员 王文彤 编辑 | 杨立赟  

2026年07月18日 21:45  

本文7871字,约11分钟

头部企业主动剥离低效资产,重新寻找扩张与盈利的平衡,区域性物业公司和中小型物业公司的机会或将到来。

当房地产高歌猛进的潮水退去,隐藏在钢筋水泥背后的居住痛点正逐渐浮出水面。

去年底,四川一个改善型小区,因入住率不足三成、物业收缴率过低,多个前来评估的头部物企望而却步;今年6月,河南伟兴物业试图以情绪价值破局,却无法改变收缴率不足10%的情况,最终撤离小区。这并非个例,而是许多小区正在上演的现实。

中指研究院数据显示,从2025年初到2026年3月底,全国共监测到212个住宅物业撤离项目。与前几年物业公司“被炒”截然不同,在2025年的撤离案例中,由物业公司主动撤离的比例约为64.7%。

其中,越来越多的头部物业,如中海物业、万科物业、保利物业等,选择主动“开除”业主。中物智库的数据也披露,12家头部物企近三年累计退场面积超4.4亿平方米,相当于一个头部物企的全部在管规模。

物业和业主陷入了一场拉锯战:因业主对物业服务不满或房屋空置率居高不下,越来越多的物业公司出现亏损;物业因收不齐物业费而降低服务质量,又导致了小区矛盾进一步加深。

在一些小区,拖欠物业费甚至变成了一种猫鼠游戏。有业主在业主群里传授“经验”——即使被起诉也“没关系”。部分小区被打上“不稳定”的标签,陷入物业反复撤离的困境。另一些小区中,业委会乱象在困扰着业主。部分业委会成员与物业暗中勾结,或在维修改造中吃回扣,甚至引入资质存疑的“皮包公司”。

物业公司主动撤离的背后,是一笔经济账:收入没有增长,但物业公司的刚性支出不能省。撤离虽然会产生沉没成本,但可以及时止损,将资源转向更有盈利潜力的项目。

但这并不是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在这场撤离潮之下,行业正在寻找跳出恶性循环的新出路。

从全行业来看,这场撤离潮是物业行业从“规模为王”向“利润优先”的转型——头部企业主动剥离低效资产,重新寻找扩张与盈利的平衡,区域性物业公司和中小型物业公司的机会正在到来。

物业发展问题也引起了政策层面的关注。7月13日国务院批复的《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下称《规划》),首次将物业服务纳入扩大消费的顶层设计。

《规划》提出“实施物业服务质量提升行动,拓展物业服务内容”,并将“推进城市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完整社区和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完善社区便民商业设施”纳入消费基础设施建设范畴。这是物业服务首次被纳入扩大消费的顶层设计。

物业公司主动撤离

7月的第一个周六,暑热难耐。北京大兴区清逸西园小区里,刘敏和几个邻居扇着蒲扇坐在小区儿童乐园旁的长椅上闲聊。

不远处的小区快递站,业主们正在排队拿快递,看起来是最平常的一天。

只有常住居民才能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门口胖胖的保安大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指挥车辆的小伙子;小区内多了几个巡逻的人,看到生面孔时会要求其进行登记。

清逸西园小区门口。  摄影/王文彤

在离小区最近的链家门店,中介听到清逸西园的名字时连连摆手,“不建议你考虑这个小区,太老了,物业也不稳定”。

就在7月的第一天,德茂物业撤离了这个小区。在三个月前,该物业就宣布撤离计划,原因是亏损严重。

《财经》走访清逸西园的这一天,北京恒富物业作为应急物业已经进场,但刘敏和邻居对此一无所知,“听说是要换,不知道要换谁”。

小区楼栋间的空隙,依旧堆放着垃圾和杂物;物业公告栏上,德茂物业张贴的收费文件已经泛黄;垃圾分类的宣传板上,管理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还未变更。

清逸西园应急物业进场公告。   摄影/王文彤

清逸西园是一个老小区,楼龄超过20年,分为商品房和回迁房两部分,物业收费标准为0.5元/平方米。

刘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快20年,退休前曾做过其他物业公司会计的她一直按时缴纳物业费。但在她的印象中,小区的物业费收缴率一直在50%以下,“很多人是从村里拆迁过来的,没有物业费的概念,不愿意交钱”。

2025年,物业公司曾征集业主意见,希望能每月收取100元停车费,但是同意的业主不足三分之二,最终没有成功。

对这次的应急物业,刘敏也不抱期待,“连垃圾都没收走,估计干不长”。

《财经》以业主身份致电社区,工作人员表示应急物业期限为六个月,期满前将由小区业主选聘新物业,一切以公告为准。

北京清逸西园并非个案。中指研究院数据显示,从2025年初到2026年3月底,全国共监测到212个住宅物业撤离项目。

与前几年物业公司“被炒”不同,目前物业公司主动“开除”业主的占比显著提升。据克而瑞统计,在2025年的撤离案例中,物业公司主动撤离比例约为64.7%。

其中,头部物企主动撤离的案例显著增多。比如,万科物业于近期宣布退出武汉、徐州、温州等地的多个小区;2025年,中海物业退场面积达5560万平方米,占总在管面积的11.58%。

据中指研究院不完全统计,截至2025年底,百强物业企业主动撤离案例超80个,占比约38%;百强物企项目留存率为95.69%,同比下降1.12个百分点。

中物智库的数据也披露,12家头部物企近三年累计退场面积超4.4亿平方米,相当于一个头部物企的在管规模。

服务与费用陷入恶性循环

物业公司主动撤离的决定,往往与物业费有关。物业公司认为自己已经服务到位,但是物业费仍然收不上来。

吴亮曾做过八年的物业经理,先后服务过四个小区,退出了其中一个。这是一个收费标准为1.2元/平方米的刚需小区,费用在这个江西赣州的小县城里属于中等水平。

为了对得起业主交的物业费,他自认为做到了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冬天,凌晨四五点钟就起来扫雪、除冰;夏天,每天踩着二楼业主的空调外机清理天井的垃圾。

但这依然拉不动物业费收缴率。吴亮记得,这个小区的收缴率始终卡在40%左右,远远达不到盈亏平衡。为了提高收缴率,公司先后采取过上门沟通、法律催缴、预存一年物业费送礼品等方式,但都收效甚微。

为了“对症下药”,吴亮记录了每个业主的理由。

有些业主不交钱,来自观念变化——从村里搬到城里,没有物业费这个概念。有些则因为房屋质量不佳——小区建成不到五年,还不到能动用公共维修基金的时间,却已经出现了外墙脱落,平时的绿化、电梯维保等也都要钱。业主认为,这些都是物业的责任,拒交物业费。

这些死结,最终化作物业经理头上的KPI(关键绩效指标)。“如果缴费率不达标,我只能拿到2000多元的底薪。”吴亮说。

多数物业公司选择诉诸法律。

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一级合伙人王强服务过十多家物业公司,曾处理两百余起物业服务纠纷案件。根据他的经验,两年未缴纳物业费、金额达到3000元就达到了可以起诉的程度。

法院提起诉讼、业主收到起诉状可以解决50%不缴纳物业费的情况,“大部分业主是因为跟风才不缴费。”王强说。

真正选择与物业公司对簿公堂的业主是少数。在法庭上,双方的争议焦点往往在物业公司是否提供了符合收费标准的服务,关键要看谁能拿出证据——物业服务合同、物业服务记录本、长时间连续录音录像等,这些是判定服务质量与收费合理性的核心。

在王强参与的案子中,大部分都是物业公司胜诉,因为他们能更能拿出有力证据,“如果只是业主口头上说物业服务不达标,或者只能拿出一两张照片来,起不到什么抗辩作用。”他说。

虽然物业公司需要承担律师费,且不一定能追回物业费,但王强认为,起诉是一种有效手段,“钱能不能要回来是其次,至少能通过法院把债权固定下来。”

不过,从前年开始,法院不再轻易给物业费纠纷立案。吴亮询问过原因,得到的回复是:现在案子太多立不过来。

每个物业公司都有一条收缴率的“生死线”。

根据中物智库的统计,2025年百强物企的毛利率为18.42%,同比减少1.11%。中物智库创始人杨熙认为,以百强物企毛利率为标准,理论上每个项目的收缴率必须达到81.58%,才能实现收支平衡,想要实现良性经营,则需收缴率超过85%。

但若某个地区只有一个在管项目,即“孤岛项目”,即使收缴率达标,也可能因为管理成本过大而亏损。“这几年,物业公司更看重利润增长,而不是规模。”他说。

不过,这只是理论数据。根据中物智库的统计,2025年百强物企收缴率为82.3%,低于85%的基准线。

根据吴亮的经验,规模在2000户的小区,收缴率需达到70%才能维持物业的运营;规模在800户左右的小区,则需达到80%。

赣州市宁都县一家物业公司的经理孙捷告诉《财经》,他们县城的收缴率普遍在70%左右,远没有达到收支平衡。为了维持运转,公司不得不在各个项目之间辗转腾挪、降低服务标准,“拆东墙补西墙”。

收入没有增长,但物业公司的刚性支出不能省,这使得物业公司动了撤离的念头。

而业委会的乱象,往往让物业的处境更加复杂。

据多位物业相关人士对《财经》称,有时小区内会上演“坏业委会赶走好物业”的戏码,透支业主的信任,导致后续没有正规物业敢进场,小区物业青黄不接。

李琴所在的小区在去年10月成立了业委会,准备更换物业公司。但很快她和一些邻居发现了猫腻:三家来竞标的物业公司中,有一家是个资质存疑的“皮包公司”。

她又在网上一查,这家公司已经有很多次撤离的“前科”,甚至还卷走了之前小区的公共维修基金。

“他们肯定是跟这个公司有利益往来。”“不能让他们再祸害小区了!”当初投票支持业委会成立的业主,现在集体写联名信,要求业委会下台。最后,成立刚一个多月的业委会集体辞职,成了一场闹剧。

而李琴又陷入了新的矛盾,物业换来换去,下一个来的是谁?小区的房价怎么办?

新物业,接还是不接?

对于小区而言,物业撤离后,真正的风险可能才刚刚开始。

吴亮和周围朋友的经验是,因收缴率低撤走物业的小区,之后可能还会反复遭遇撤离。在他们的眼中,这些小区被打上了“不稳定”的标签,“就像你去公司面试,HR看你不停地跳槽也会起疑。”

在决定是否接场时,新物业公司对业委会的考察,几乎和对小区硬件的考察同等重要。

深耕河南地区的永威物管总经理张华伟对《财经》表示,公司在评估是否接场时主要看三个方面:一是小区空置率是否高于50%。

二是前期遗留问题排查,包括监控、消防、绿化等,计算接场的成本。

三是跟业委会交流,了解前期物业撤离的原因和业主诉求。以上三个方面是决定公司是否进场的主要因素。

目前,永威物管近60个项目中,有超过15%是接场项目。

另一大型头部物业公司高管补充,小区在招投标前已经定好了物业费和物业服务等级,公司会据此匹配人员、进行成本测算。如果小区的维护成本过高,或者公共维修基金已经用完,公司也不会考虑接场。

“有些头部物业公司前几年大举扩张,宣称可以带资进场,实际上要么用别的东西抵押,要么通过人员减配、降低服务水平来找补。实在经营不下去就再撤离。”他说。

业委会的态度也是新物业在前期评估时的重要一环。一个强有力的业委会就像小区的主心骨,是影响小区物业的关键因素。

2026年3月,骆鑫所在江西省南昌市的一个大型刚改小区成立了业委会,又在5月更换了物业,他负责筹备业委会、收集业主诉求等工作。

原开发商旗下物业公司收取2.8元/平方米月费,但漏水、卫生、人车不分流、失窃等问题频发,且电梯广告和充电桩等公共收益从未公布明细,引发业主强烈不满。骆鑫牵头撰写联名抵制信,获600余户(超80%)业主签字支持,推动业委会启动公开招标,由业主代表考察打分、全体业主投票决选新物业。

新物业中标后,物业费降至1.65元/平方米,小区卫生环境明显改善。不过,针对老人和小孩的差异化服务等部分期待尚未落地。骆鑫表示将继续监督跟进,“大不了再换一次,一回生二回熟”。

如果业委会不能很好地协调业主和物业的关系,物业面对混乱的小区秩序往往有心无力。

在四川的一个改善型小区,旧物业刚撤走时曾吸引万科物业、保利物业、融创物业等知名物企前来踩盘。这是一个容积率仅1.5、共400多户的低密度洋房小区,此前的物业费为3.5元/平方米。

业委会成员冯昕利用周末时间带着这些公司参观,发现这些公司面对小区的众多电梯、居高不下的空置率都犯了难。

在闲谈中,冯昕听到他们讨论,小区一共93部电梯,每部电梯每个月的基础维保费用要200多元,一年就是20多万。而小区的入住率不足三成,大部分业主在2020年-2021年高位买入毛坯房,既不住也不交物业费。对这些业主,业委会也没有办法。

招标那天,这些叫得上名号的物业公司都没有出现,即使有些公司已经拿走了标书。最后是一家小微物业公司进场。

但一些挑刺的业主依旧对这家物业不满。比如,新物业合同中写了门卫要提供“站式服务”,有的业主就专挑半夜巡视检查。

更让冯昕难受的是,邻里间的氛围变得奇怪。他有一次替物业公司说了几句话,还被其他业主辱骂。“很心累,这样弄下去估计又要换物业了。”冯昕说。

多位物业公司人士、专家对《财经》表示,业主在更换物业时存在一种矛盾心理——选聘物业时业主往往会先看价格,但物业入驻后业主又希望得到更好的服务、更及时的响应。

物业公司则深谙其道,通常在续聘前或进驻初期极力表现以换取信任,时间一长却有可能原形毕露——这与面试、入职等不同阶段的职场表现的确很相似。

杨熙认为,当一个小区撤离后,如果没有新的治理机制和价格机制,就很可能陷入低价接盘、服务下降、业主不满、收费更难、再次撤离的循环,滑向勉强维持的托底状态。

河南伟兴物业在金秋乐园小区就遇到这种情况。在这家物业进驻之前,该小区频繁更换物业,一度出现弃管。而今年3月伟兴物业接场后,因在基础物业服务外提供了接送和辅导孩子,为老人测量血压、血糖,宣讲健康常识等免费服务,一度被称为“神仙物业”。但这未能改变物业费收缴率不足10%的情况。

2026年6月,河南伟兴物业发布了金秋乐园的物业撤离通知书,称项目长期大额亏损,最终于月底退场。

如何跳出恶性循环

杨熙认为,提高物业费收缴率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提高服务品质,二是为业主提供情绪价值。毋庸置疑,前者是基础。

孙捷所在的物业在2026年1月接场了一个刚交房三年的改善型小区,截至6月初,该小区的物业费缴费率已经由不足50%提升至70%。

他总结,关键是形成收集诉求、解决诉求、回访意见的闭环。小区的前期物业是开发商的子公司,非常强势,丝毫不采纳业主的意见,导致小区的投诉量在赣州市“一骑绝尘”。

例如,此前同一个楼栋的电梯一直没有实现联动控制,按一次按钮只响应一台,极易出现“人等梯”或电梯同时空跑的情况,高峰期高层居民至少要等半小时。

“其实这只是花十天、2万块钱就能解决的事。”孙捷说。

新物业进场后,立即带着专业的电梯维保公司现场勘察、给业主讲解电梯的工作原理、在群里通报维修进度,全程由业主监督。这次电梯维修为该物业获得了一定的好口碑,让之后的各项工作进展更加顺利。

为业主提供情绪价值是更高的追求。

永威物管于2025年5月底接场了郑州绿地澜庭二三期小区,在响应业主诉求、落实物业标准的基础上,公司还在情绪价值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包括提供了以“澜庭洗事”为主题的便民洗车服务、全民爱绿护绿的“充植行动”、开展小区进驻一周年的“周年庆”活动等。

此外,该公司积极在小区内推动共治共建,园区各类更新改造方案经业主群、月度共创会等各种形式征求业主意见后,再由物业落地打造。

2026年被永威物管定义为“情绪价值年”。在河南的其他在管项目,还推行了宠爱计划、萌芽陪伴、银发搭邻等活动,为宠物、儿童、老人提供定制化服务。

杨熙认为,不同体量的物业公司都可以根据小区特点策划定制化活动,让业主有更多参与感。比如,举办社群运营活动、篮球赛、跳蚤市场或通过党支部成立爱心义工队等。

针对收费难的老旧小区,绿城服务推行了“大物业”运营服务模式。

这是一种“街区化”的管理模式,将小区道路及公共设施等纳入统一物业管理,并把物业纳入街道基层治理体系,推动物业从单一环境管护向综合治理服务转型。

截至目前,在翠湖街道的试点中,绿城服务已为居民解决各类问题856个,小区矛盾纠纷同比减少60%,居民满意率升至90%以上。

这种模式也能很好地为物业创收。绿城服务通过设置老年食堂、托育驿站、邻里中心等民生综合服务场景,实现年增收200余万元。

此外,据《财经》了解,一些物企还在尝试酬金制。这是近几年兴起的一种物业服务模式,物业费被放置在业委会和物业公司的共管账户中,双方提前确定物业公司的利润比例,未经业委会审批同意,物业公司无法动用资金。通过控制财权,业委会能对物业公司进行更多监督。

过去十几年,房地产曾是庞大而沸腾的时代叙事。如今,潮水退去,行业进入优胜劣汰的洗牌期。

多位物业相关人士对《财经》表示,当前物业公司的大批量撤离其实是一种市场化的良性竞争。在头部企业选择撤出时,区域性物业公司和中小型物业公司的机会反而到来。

“大品牌的成本更高,业主对它的要求也更高,那些中小型物业公司能维持运转的小区它们可能待不下去。其实对大多数业主来说,质价相符就行。”前述大型头部物企高管表示。

行业的自我调整之外,政策层面也在为物业转型提供更多想象空间。

7月13日,国务院正式批复并发布《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下称《规划》)。

《规划》提出“实施物业服务质量提升行动,拓展物业服务内容”,并将“推进城市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完整社区和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完善社区便民商业设施”纳入消费基础设施建设范畴。这是物业服务首次被纳入扩大消费顶层设计。

多位专家指出,《规划》的发布意味着物企将从传统的保安保洁角色,转向社区养老、托育、家政、零售等多元化生活服务的平台入口。未来,社区增值服务将合规化拓展,社区商业空间的运营价值也将获得重新定价。

物业与业主的拉锯仍在继续,但行业已走到必须选择的节点。一方面,物业公司靠规模换增长的时代结束,亟须建立“基础收费保本+增值服务盈利”的闭环;另一方面,政策已经为行业打开了新空间。或许,当物业算清成本账、业主放下“既要又要”的执念时,这场撤离的困局,才能真正找到出口。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刘敏、吴亮、骆鑫、李琴、冯昕、孙捷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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